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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26章 赵家的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6章 赵家的账
    赵家账箱在城主府里放了一夜。

    没有人碰。

    箱盖虽然已经摔开,徐墨仍让韩岳派两名军卒守在门外。

    第二日天亮,账箱才被抬到东井旁的公示台。

    荒城百姓来得很早。

    有人想看赵家到底吞了多少粮。

    有人想找自己家的旧债。

    也有人只是担心,城主府会不会挑几页最有利的账念一遍,剩下的继续锁起来。

    顾长安没有先说赵家有罪。

    他让徐墨把账箱里的东西全部分类。

    粮债册。

    护院工钱册。

    车马行运货册。

    北营军粮册。

    地契副册。

    还有三本只写暗号的往来账。

    每一本先编号。

    每一页记录总数。

    缺页、破损和涂改位置单独标注。

    赵有财站在人群后,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说道:“查账还要先数页?”

    徐墨抬头看向他。

    “账箱从赵家车上掉下来。”

    “今日若少一页,赵家可以说是荒城撕的。”

    “明日若多一页,百姓也可以说是城主府塞进去的。”

    “先封页数,后查内容。”

    赵有财没有再说话。

    韩岳让两名退出赵家的护院上台辨认。

    赵大虎认出护院工钱册。

    另一名叫陈九的前车夫,则认出北营军粮册上的车队暗号。

    陈九指着一行小字说道:“黑三,是赵家庄西仓。”

    “白五,是北营。”

    徐墨问道:“为何不直接写地名?”

    陈九答道:“赵家账房说,路上若被人截走,外人看不懂。”

    韩岳冷声说道:“自己人做正当生意,也怕别人看懂?”

    陈九低着头,没有回答。

    徐墨没有先查最轰动的北营军粮。

    他从最容易核对的护院工钱开始。

    账上记着,赵家现有护院一百七十三人。

    其中固定领粮八十二人。

    按月领钱四十六人。

    其余四十五人只在需要时召集。

    可赵家对外一直宣称,庄内只有五十余名护院。

    赵大虎看完后说道:“这数目没错。”

    韩岳问道:“昨日为何只来一百四十多人?”

    赵大虎答道:“还有人在白石坡和西仓。”

    “也有十几人没有听召。”

    徐墨把这条证词写在账页旁。

    不是直接写成定论。

    而是写:

    账面一百七十三人。

    证人赵大虎确认。

    待核白石坡、西仓人员。

    第二本粮债册问题更多。

    每一户债务都有三列。

    原借粮。

    滚入本金。

    最终抵押。

    许多百姓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

    一个老妇人指着木板上的一行,声音发抖。

    “我家只借过五斗。”

    “这里为什么写一石八斗?”

    徐墨查旁边记录。

    五斗本金。

    第一月利息一斗。

    第二月把六斗重新作为本金。

    第三月又加一斗二升。

    后来赵家替她交过一次田税。

    田税也被写进粮债。

    最终五斗变成一石八斗。

    老妇人问道:“我儿子替赵家赶车半年,没抵吗?”

    护院工钱册中,确实有她儿子的名字。

    半年工钱没有发到本人手中。

    而是全部记成“代偿母债”。

    可粮债册上没有扣除。

    徐墨将两本账并排放好。

    “同一笔工钱,赵家记了已付。”

    “同一笔债,赵家又记了未还。”

    周围人群一下炸开。

    类似情况不只一户。

    修仓工钱。

    赶车工钱。

    护院口粮。

    甚至替赵家守夜的劳力,都在工钱册上写成支出,却没有在债册上扣除。

    顾长安没有让百姓立刻冲去赵家庄抢东西。

    他让徐墨建立一块新的债务复核板。

    第一栏,原始借粮。

    第二栏,已还粮食。

    第三栏,抵工。

    第四栏,赵家代缴费用。

    第五栏,合理剩余。

    每一户单独核算。

    赵有财看着板子,问道:“什么叫合理利息?”

    徐墨答道:“按荒城公开借粮规则。”

    “救急粮不得滚入复利。”

    “普通商借可以收利,但必须事先写清。”

    “过去没写清的,不按赵家后来补出来的数字算。”

    赵有财皱眉。

    “赵家当年借粮也有风险。”

    顾长安点头。

    “所以真实本金不抹。”

    “合理利息也不抹。”

    “但同一笔工钱不能既算发给百姓,又不算偿债。”

    “荒城查账,不是为了把所有债都变成零。”

    “是让一斗粮只算一次。”

    这句话传开后,原本担心城主府会直接赖账的几个小商户也安静下来。

    赵家真实借出的粮,会认。

    真实提供的车马与税费,也会认。

    问题不在“赵家收债”。

    而在赵家能让一笔债永远还不完。

    午后,地契副册与粮债册开始对应。

    六千三百二十亩荒田中,真正存在清楚买卖价款的不到五百亩。

    其余大多来自债务抵押。

    更严重的是,很多抵押契书没有写“暂押”。

    直接写成永久转让。

    百姓以为自己只是用田担保。

    赵家账房却在副册上写着:

    逾期三月,地归赵氏。

    一个白杨镇青壮问道:“契书上为什么没有这一句?”

    徐墨答道:“因为只写在赵家的副册上。”

    “借粮人没有看到。”

    韩岳听完后,握紧拳头。

    “这就是骗。”

    顾长安却说道:“还要继续查。”

    “副册是赵家内部账。”

    “需要确认谁写、谁执行、有没有官府人员配合。”

    不能因为百姓愤怒,便省去证据。

    真正要扳倒赵家对荒城的控制,靠的不是一场群情激愤。

    而是让每一项土地、粮食和工钱都能对上。

    查账进行到午后,第一场真正的争执还是来了。

    一个叫许二河的白杨镇村民冲到公示台前,指着赵家粮债册大喊:“我家债已经还清!”

    “现在就把地契还我!”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户人。

    有人手里拿着旧收粮单。

    有人拿着工钱木牌。

    情绪越来越激动。

    韩岳让军卒挡住公示台。

    许二河却不肯退。

    “证据都在这里。”

    “为何还要等?”

    徐墨翻出许家的记录。

    原借粮八斗。

    还粮三斗。

    抵工四个月。

    赵家工钱册确实记着二两银与六斗粮的工钱支出。

    若全部算入偿债,许家不仅已经还清,赵家反而多收。

    可问题是,工钱册只写“许二河”。

    荒城里同名者有两人。

    另一个许二河早已迁走。

    徐墨说道:“先确认这笔工钱是不是你的。”

    许二河怒道:“我自己还不知道?”

    顾长安走到台前。

    “你知道。”

    “赵家也会说不是。”

    “今日若只凭谁喊得更响便发还地契,明日真正的许二河回来,又要重新争一次。”

    许二河还想说话。

    顾长安继续说道:“三日。”

    “给你三日核对。”

    “查赶车路线。”

    “查工头。”

    “查同队工人。”

    “若三项能对上,地契转入复核完成栏。”

    许二河问道:“三日后赵家不认呢?”

    顾长安答道:“赵家可以提出证据。”

    “提不出,便按现有证据结案。”

    期限被写在许家记录后面。

    不是无限期拖延。

    也不是当场拍脑袋。

    这场争执让顾长安增加一套复核流程。

    每一户争议债务,先列证据。

    书面证据包括借条、收粮单、工钱册和地契。

    人证至少两人。

    同名者必须核对户号、年龄和当年住址。

    完成后,记录公开三日。

    三日内无人提出新证据,才正式结案。

    若有人提出,也必须拿出能够核验的内容。

    不能只说一句“我听说不是这样”。

    赵有财看完流程后说道:“这样查四百户,要查到什么时候?”

    徐墨答道:“先查最清楚的。”

    “不是所有户一起卡住。”

    顾长安让争议契书分成三批。

    第一批,证据完整,可在七日内结案。

    第二批,缺一项关键证据,需要寻人或查册。

    第三批,只有单方说法,暂不改变归属,但停止加息和转卖。

    这样最清楚的百余户不必等最复杂的那几户。

    土地与债务开始一批批恢复,而不是因为有疑难案件便整座城都停住。

    第一批名单共九十三户。

    其中六十一户的债务已经还清。

    二十二户仍有少量本金。

    十户属于真实买卖,不应推翻。

    名单贴出后,那十户原主虽然失望,却没有冲上去撕榜。

    因为他们看见,城主府没有为了讨好所有人,把真实卖出的土地也说成赵家抢夺。

    一个已经卖田的老人站在榜前,低声说道:“田是我卖的。”

    “当年给儿子治病。”

    “不能如今儿子没救回来,便说买田的人一定有罪。”

    这句话让周围许多人沉默。

    顾长安没有表扬老人。

    他只是让徐墨把这份真实买卖单独存档。

    荒城的新秩序若只在对自己有利时讲证据,最终也会变成另一种赵家。

    第二个问题来自账本保管。

    账箱内容全部摊在公示台上,百姓能够看见,却也更容易损坏。

    有人翻页时手上沾泥。

    有人情绪激动,差点把自己的债页撕下来。

    徐墨提出把原账重新封存。

    赵有财立刻问道:“封起来以后,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改?”

    顾长安让人采用三份办法。

    原账清点后封箱。

    每册由书吏抄一份副本。

    争议最重要的页,再由木匠刻成简化公示板。

    原账箱由三把锁共同保管。

    城主府一把。

    百姓代表一把。

    退出赵家的证人代表一把。

    开箱时三方必须同时在场。

    抄本可以日常查询。

    原件只在复核和对照时开启。

    徐墨又让每一册抄本末尾写明页数。

    抄写人按印。

    校对人按印。

    发现错字不能直接涂掉。

    必须在旁边标注更正。

    一个年轻书吏问道:“抄错一行,也要留下?”

    徐墨答道:“删掉错字,后来的人只看见正确结果。”

    “留下更正,才能知道这份抄本什么时候、由谁改过。”

    百姓不懂所有账法。

    却看得懂“谁动过这本账”。

    赵家过去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数字大。

    而是只有赵家知道数字如何变大。

    如今每一次变动,都要留下痕迹。

    账目核对还带来一个意外结果。

    赵家护院工钱册中,有三十七人已经连续半年没有真正领到钱。

    工钱被写成“代偿家债”。

    可对应家庭债务并未减少。

    赵大虎看见自己的名字。

    账上写他半年领取银四两、粮六石。

    实际到手只有少量口粮。

    赵大虎声音发沉。

    “原来我替赵家撞荒城的门。”

    “还一直欠着赵家的债。”

    韩岳问道:“你想怎么办?”

    赵大虎没有立刻说加入第一营。

    他答道:“先把账查清。”

    “该我还的,我还。”

    “赵家欠我的,也要还。”

    顾长安让这三十七人单独登记。

    他们不能因为退出赵家便自动无罪。

    过去参与过伤人、烧粮或逼债的人,仍要另查。

    但应得工钱与家庭债务,也不能被一起抹掉。

    责任与权利分开核算。

    不是换了阵营,过去便全部洗白。

    也不是曾替赵家做事,就永远没有资格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到傍晚,北营军粮册终于被摆到公示台中央。

    第一页写着:

    北营守军五百三十六人。

    月领军粮三十石。

    草料十五车。

    兵器修造银八两。

    这个数字与荒城旧军册完全一致。

    问题在于,荒城现在只有五十二名守军。

    韩岳站在台下,神情冷得吓人。

    他曾经就在这份虚假的五百三十六人名册里。

    徐墨继续翻页。

    每个月初三,朔州方向有军粮车抵达北营。

    账上写入营。

    当日夜里,同等数量粮食又以“防潮转仓”的名义运出。

    去向不是官仓。

    而是赵家庄西仓。

    陈九看着车马暗号,低声说道:“我赶过三次。”

    韩岳转头问他:“北营有没有五百人?”

    陈九摇头。

    “没有。”

    “每次我们到时,只看见二十多个穿军衣的人。”

    “粮一卸,夜里又装走。”

    韩岳问道:“谁签收?”

    陈九指向军粮册上一个名字。

    北营校尉,孙定山。

    荒城现有军卒中,没有这个人。

    旧户籍也没有。

    徐墨查到第三年时,又发现孙定山每月都在签收。

    可其中有两个月,签收笔迹明显不同。

    一笔粗。

    一笔细。

    私印却完全一样。

    赵有财盯着那枚印,低声说道:“印在人不在。”

    韩岳问赵大虎:“孙定山是谁?”

    赵大虎犹豫很久。

    “我只见过一次。”

    “他平日不住北营。”

    “住朔州都护府外驿。”

    韩岳脸色一变。

    “都护府的人?”

    赵大虎赶紧说道:“我不知道。”

    “赵四海只说,北营的账由上面照着。”

    这句话让公示台周围彻底安静。

    赵家的粮债和地契,仍然只是地方豪强的问题。

    可北营虚报五百守军、每月吞掉军粮,已经涉及朔州军务。

    顾长安没有让人继续猜“上面是谁”。

    他问徐墨:“账上能确认多少?”

    徐墨答道:“三年。”

    “共计军粮一千零八十石。”

    “草料五百四十车。”

    “修造银二百八十八两。”

    “其中大部分转入赵家庄。”

    “但第一年账页不全。”

    “实际可能更多。”

    围观人群听见一千多石粮,许多人连骂都骂不出来。

    荒城最缺粮的时候,粮一直按月送来。

    只是从未真正进入荒城百姓和守军的口中。

    顾长安让郑福把数字写上公示板。

    没有夸大。

    也没有写“赵家吞尽军粮”。

    只写:

    三年账面军粮一千零八十石。

    可确认转入赵家庄八百七十石。

    其余去向待查。

    北营实际兵员待核。

    孙定山身份待核。

    第二日开始接受证人补充。

    韩岳盯着“实际兵员待核”几个字。

    “殿下。”

    “我带人去北营。”

    顾长安问道:“带多少?”

    “一百第一营。”

    顾长安摇头。

    “带二十守军。”

    “第一营五十人。”

    “工坊十人。”

    “徐墨、陈九同行。”

    韩岳不解。

    “为何带工坊?”

    顾长安答道:“北营若真空了,我们要接管的不只是人。”

    “还有仓、井、营房和工具。”

    “第一营剩余五十人留城。”

    “赵家刚退,不能把所有人都带走。”

    韩岳点头。

    他已经不会再因为敌人露出破绽,便把整座城的防守抽空。

    出发前,沈青禾要求带水和伤药。

    陆小满则拿出一张旧城图。

    “北营后面还有一个地窖。”

    韩岳问道:“你又进去过?”

    陆小满小声说道:“没有。”

    “只在外面看见过通风孔。”

    顾长安让她指明位置。

    旧图上的北营有两座仓。

    一座地上粮仓。

    一座地下军械库。

    账面上每年还有大量兵器修造银。

    如果兵不存在。

    那些兵器和物资又去了哪里?

    傍晚,北营调查队出城。

    公示台没有撤。

    所有账页继续由百姓代表、书吏和守军共同看管。

    赵家的账第一次不再锁在赵家账房里。

    而是变成了整个荒城都能核对的证据。

    夜色降临时,韩岳一行已经接近北营。

    远处营墙破败。

    营门却挂着新锁。

    墙头没有哨兵。

    烟囱也没有炊烟。

    可营门前的车辙很新。

    就在三日之内。

    韩岳蹲下摸了摸车辙。

    “有人刚把东西运走。”

    陈九看了一眼车辙方向。

    “往赵家庄。”

    韩岳抬头。

    北营可能没有兵。

    却绝不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