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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27章 北营没有兵-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7章 北营没有兵
    北营的锁很新。

    门却很旧。

    两扇木门底部已经腐烂。

    新锁挂在最外侧铁环上,像是专门做给后来人看的。

    韩岳没有让人砸锁。

    他先带人绕营墙走了一圈。

    北墙有两处塌口。

    东侧排水沟刚被清过。

    西南角还有新鲜马粪。

    营里确实有人来过。

    但人数不会多。

    一座住着五百人的军营,不可能没有炊烟、脚印和粪坑。

    徐墨拿出北营军册。

    “账上今日应该有五百三十六人。”

    韩岳冷笑。

    “连五十六人都没有。”

    第一营被分成四队。

    一队守正门。

    一队封北墙塌口。

    一队检查营外车辙。

    最后一队跟韩岳进入。

    工坊人员留在门外。

    没有确认安全前,不让非战斗人员进入。

    韩岳从北墙塌口翻进营地。

    落地后,他没有直奔粮仓。

    先检查营房。

    第一间营房有二十张床。

    床上落满灰。

    只有靠门两张铺着新草席。

    第二间营房更空。

    墙上挂着五百人点名板。

    木牌却只写了二十七个名字。

    其中十二个名字重复。

    一个第一营青壮忍不住说道:“连假名都懒得换。”

    韩岳看了他一眼。

    “先记。”

    “别笑。”

    “每一个名字都可能对应一份被吞掉的军粮。”

    第三间营房发现七名穿军衣的人。

    他们躲在床板后。

    没有披甲。

    手里只有短刀。

    韩岳举起盾。

    “放下兵器。”

    其中一人喊道:“我们是北营守军!”

    韩岳问道:“校尉是谁?”

    那人答道:“孙校尉。”

    “孙定山在哪里?”

    “去朔州述职。”

    韩岳继续问:“今日营中多少人?”

    那人犹豫。

    “五百余人。”

    韩岳看向空荡荡的营房。

    “剩下的人藏在床下?”

    那人脸色发白。

    身边一个年纪较小的军卒突然丢下刀。

    “韩百户,我们只是赵家雇来的。”

    “每月穿两日军衣。”

    “粮车到时站队。”

    “粮走了便回庄。”

    为首之人怒骂:“闭嘴!”

    第一营盾手上前。

    七人很快被缴械。

    他们没有真正军籍。

    其中三人是赵家护院。

    四人是附近流民。

    每月粮车到达前一天,他们便来北营住下。

    几十个人轮换穿军衣。

    点名时用重复姓名。

    粮车离开后,北营重新空掉。

    徐墨问道:“孙定山呢?”

    年轻人摇头。

    “没见过。”

    “签收印放在粮仓桌上。”

    韩岳带人进入粮仓。

    仓里没有粮。

    只有几十只空袋。

    粮袋编号与朔州军粮册完全对应。

    桌上摆着一只木盒。

    盒中正是孙定山的私印。

    任何人都可以拿来签收。

    徐墨戴上布套,将私印、空粮袋和签收册分别封存。

    第一营一个青壮问道:“找到印,能不能直接证明孙定山是假的?”

    徐墨答道:“只能证明印在北营。”

    “谁用过,还要查笔迹和证词。”

    韩岳看着空仓。

    “这里的粮走了三年。”

    “北营的人却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调查并没有因为找到假兵和私印便停止。

    徐墨要求每一间营房都画位置图。

    床数。

    草席新旧。

    灰尘厚度。

    灶台是否使用。

    粪坑容量。

    饮水井水位。

    全部记录。

    韩岳问道:“连灶灰都要记?”

    徐墨蹲在厨房灶口前。

    “军册说这里有五百多人。”

    “五百人每天至少要烧十几灶饭。”

    “可灶灰只有薄薄一层。”

    “而且里面没有近几日的炭。”

    “这比他们嘴上说什么更可靠。”

    工坊的一名老木匠也发现,营房床架数量不足。

    六间营房加起来,完整床架不到九十张。

    就算人挤人,也住不下五百人。

    水井旁只有两只旧桶。

    粪坑规模更只能供几十人使用。

    北营从修建时便可能没有真正容纳五百人的能力。

    徐墨把这些内容写成“营地实况”。

    不是只靠抓到七个假兵。

    而是从住、吃、水和污物四方面证明,五百守军长期存在根本不可能。

    顾长安让工坊同行的意义很快显出来。

    粮仓虽然空。

    结构却完整。

    仓底架高。

    通风孔尚能使用。

    只要清理鼠洞、补屋顶,便能成为荒城北侧最大的储备仓。

    韩岳没有等回城再决定。

    他让门外工坊人员进入评估。

    鲁成的徒弟检查梁木。

    泥瓦匠检查墙体。

    冯炉派来的铁工清点门锁、铁钉和旧车轴。

    北营第一项接管记录很快形成。

    可修营房六间。

    可用床架四十八张。

    完整粮仓一座。

    破损仓一座。

    水井一口。

    井水待验。

    可用木料三十七根。

    废铁二百余斤。

    不是五百人的军营。

    却足够成为第一营未来的训练和储备基地。

    检查到地上粮仓后方时,陆小满所说的通风孔也被找到。

    通风孔被新土封过。

    封土表面有铁锹痕。

    韩岳问年轻俘虏:“下面是什么?”

    年轻人回答:“不知道。”

    “赵四海不让我们靠近。”

    第一营先清通风口。

    油灯吊入后,火焰稳定。

    地下仍有空气。

    入口藏在北营校尉房的地板下。

    木板被一张旧床遮住。

    掀开后,是一道向下石阶。

    韩岳让两名守军先下。

    片刻后,地下传来喊声。

    “有箱子!”

    “很多!”

    军械库没有被搬空。

    第一排木架上放着长矛头和箭簇。

    第二排堆着皮甲、旧盾和马具。

    最里面还有二十只封箱。

    箱外写着朔州军造。

    徐墨核对北营修造账。

    近三年登记过:

    长矛六百杆。

    箭簇一万二千。

    皮甲四百套。

    盾三百面。

    实际找到的远远没有这么多。

    但仍然不少。

    完整长矛头一百八十七件。

    可修皮甲八十三套。

    木盾一百零六面。

    箭簇两千余枚。

    弓弦、马具和铁料若干。

    一个第一营青壮看到盾牌,兴奋说道:“我们终于不用全拿木盾。”

    韩岳却没有允许任何人领取。

    “先清点。”

    “先查状态。”

    “再按用途发。”

    他拿起一面皮盾。

    表面完整。

    背带却已经腐烂。

    直接上战场,第一击便可能脱手。

    军械库不是宝箱。

    里面每一件东西都要检查、修复和登记。

    工坊立即建立三种标记。

    白布,可直接使用。

    黄布,需要修复。

    黑布,只能拆料。

    徐墨又发现,二十只封箱中有三只箱底是空的。

    上层铺着箭簇。

    下层却装石头。

    箱外封条完好。

    韩岳问道:“封条没开,石头怎么进去的?”

    徐墨检查封泥。

    “封条是真的。”

    “箱子在军造出库前,或者封箱时便被换过。”

    这意味着北营虚账不一定只在荒城一处。

    朔州军造、运输和签收之间,至少还有一个环节参与。

    韩岳沉声说道:“要把证据送朝廷。”

    徐墨看向他。

    “送给谁?”

    韩岳没有回答。

    荒城就是被朝廷流放到这里的。

    朔州都护府又可能与北营假账有关。

    证据交错了人,只会先送到赵家手里。

    两人争论时,负责检查水井的泥瓦匠突然喊停。

    井绳刚放下半截,井里便传来一股刺鼻气味。

    韩岳问道:“水坏了?”

    泥瓦匠摇头。

    “像是有人往里倒过油。”

    徐墨让人取样。

    井水表面浮着一层薄油。

    不能饮用。

    却没有完全污染井底。

    井口旁发现一只破陶罐。

    罐底残留灯油。

    年轻俘虏看见陶罐,连忙说道:“不是我们。”

    “赵四海撤人前,确实让人处理过水井。”

    韩岳脸色发冷。

    “他想让北营就算被接管,也住不了人。”

    同行医工检查后说道:“先封井。”

    “抽去表层水。”

    “再清洗井壁。”

    “至少三日内不能饮用。”

    韩岳没有让人继续从荒城运大量饮水。

    他让工坊先修营外旧蓄水槽。

    又安排两辆车每日按固定时辰送净水。

    北营所有人按最低用水量领取。

    水账与人数同步。

    接管军营的第一道难题,不是敌人。

    是让留下的人能够安全吃饭、睡觉和喝水。

    顾长安派来的第二名斥候也在这时赶到。

    斥候带来命令。

    北营不搬空。

    就地封存。

    荒城接管。

    第一营留下三十人。

    守军十人。

    工坊五人。

    账房两人。

    其余人带关键证据回城。

    北营从今日起纳入荒城分区。

    仓、井、营房和军械分别建账。

    韩岳看完命令,点了点头。

    这不是把发现的东西全拉回去。

    而是让北营真正重新运转。

    工坊先修营门。

    两处墙缺口用木栅临时封住。

    水井封口。

    营房清扫、曝晒。

    粮仓底部重新铺木架。

    军械库加三把锁。

    第一把在韩岳手里。

    第二把交给徐墨。

    第三把由第一营值守队保管。

    开库必须三方同时到场。

    俘虏也被分开登记。

    三名赵家护院单独看押。

    四名流民则逐一询问。

    一人只是按日领粮站队。

    两人参与过搬运军粮。

    最后一人曾替赵家在北营签过一次“代收”。

    徐墨没有让他们互相串供。

    每个人单独写证词。

    写不出字的,由两名书吏分别记录。

    内容不一致处,再单独核查。

    年轻俘虏问道:“我们是不是都要死?”

    韩岳答道:“受雇装兵、没有参与烧粮和伤人的,做工偿还冒领军粮。”

    “参与伪造、转运和伤人的,另行审理。”

    韩岳没有因为他们穿过假军衣,便全部杀掉。

    但他们领取过本不属于自己的军粮,也必须承担责任。

    北营整理到傍晚。

    地上仓房刚钉好第一块新门板,营外斥候突然吹响急哨。

    不是赵家车队。

    北方尘土滚起。

    马蹄声越来越密。

    韩岳登上营墙。

    远处出现一支骑兵。

    三百人左右。

    旗帜上绣着朔州都护府的黑鹰纹。

    为首骑将没有在弓箭射程外停下。

    他一直带队来到北营门前三十丈。

    骑将抬头看见新挂的荒城接管木牌,脸色立刻沉下。

    “谁允许你们接管北营?”

    韩岳站在墙头。

    “北营虚报五百兵。”

    “私吞三年军粮。”

    “荒城奉圣旨清查军粮。”

    骑将冷笑。

    “本将孙烈。”

    “朔州都护府骑校。”

    “北营归都护府管。”

    “与你一个荒城百户无关。”

    徐墨站到韩岳身侧。

    “孙烈将军。”

    “北营校尉孙定山,与你是什么关系?”

    孙烈的目光骤然变冷。

    “你不配问。”

    他抬起马鞭,指向营门。

    “开门。”

    “交出北营军册、私印和军械。”

    “荒城人全部退出。”

    韩岳没有下令放箭。

    也没有开门。

    他看向营内。

    第一营三十人。

    守军十人。

    工坊和账房七人。

    总共不到五十。

    门外是三百骑。

    北营刚刚接管。

    营墙仍有缺口。

    许多盾牌还没有修好。

    孙烈又向前催马一步。

    “本将只给你们一刻钟。”

    “不开门,便按强占军营论处。”

    徐墨没有只看孙烈带了多少人。

    他还看骑兵携带的东西。

    三百骑后方有六辆轻车。

    车上没有军粮。

    只有空木箱、封条、铁锁和十几个大号粮袋。

    若只是巡查北营,不需要带这么多空箱。

    若只是换防,也不可能不给三百骑准备过夜口粮。

    他们显然打算当天拿走某些东西,再立刻返回。

    徐墨低声对韩岳说道:“他们不是来驻营。”

    “是来收证据和军械。”

    韩岳问道:“能不能证明?”

    徐墨答道:“先让他们出示调令。”

    韩岳站到墙垛后,高声说道:“孙将军要接管北营,请出示都护府调令。”

    孙烈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

    他没有让人送上墙。

    只在马上展开。

    “都护府军令在此。”

    “北营军务,不需要向荒城解释。”

    徐墨眯眼看去。

    文书上确实有都护府红印。

    可距离太远,看不清日期和内容。

    徐墨说道:“请孙将军派一名无兵器文书,将调令送到营门前。”

    “荒城派书吏隔门验印。”

    孙烈冷声说道:“你们没有资格验。”

    韩岳答道:“那便没有资格让我们开门。”

    双方僵持时,一名年长骑兵催马到孙烈身侧。

    他低声说了几句。

    孙烈脸色更加阴沉。

    韩岳虽然听不见内容,却注意到,那名骑兵一直在看北营上空。

    空营没有炊烟。

    没有操练声。

    也没有五百守军应有的任何动静。

    朔州骑兵中的普通军卒,显然也开始怀疑。

    他们一路赶来接管的,到底是一座军营,还是一处藏了三年假账的空壳。

    孙烈忽然高声说道:“北营守军外出操练。”

    “你们趁空强占营地,便是重罪。”

    徐墨立刻问道:“外出何处?”

    孙烈没有回答。

    “何时出发?”

    孙烈仍不回答。

    “由谁带队?”

    徐墨继续问道:“五百三十六人外出操练,为何不带营中军械?”

    “为何水井投油?”

    “为何粮仓空置?”

    “为何校尉私印留在桌上?”

    每问一句,墙外骑兵队伍便更安静一分。

    孙烈终于抬手制止。

    “住口!”

    徐墨没有住口。

    “孙将军若知道五百守军去了哪里,请当众说。”

    “若不知道,便与荒城一起点名、查仓、验军械。”

    “查清后,北营该归谁管,再依军令办理。”

    这不是拒绝都护府。

    而是把“接管”放到查清事实之后。

    孙烈如果强攻,便等于在所有骑兵面前抢夺一座没有守军、只有假账的空营。

    韩岳没有回应威胁。

    他先下了三道命令。

    “封军械库。”

    “证据分三处保存。”

    “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粮仓内墙。”

    第一营迅速行动。

    徐墨将原始军册、孙定山私印和三名关键证人分开。

    军册交给账房队。

    私印装入铁盒,藏入地下库侧室。

    证人则分别安排在三处营房。

    即使营门被破,也不能让对方一次夺回所有证据。

    韩岳又让人把可用木车推到北墙缺口。

    不是堵死。

    而是形成两道斜障。

    骑兵若强冲,只能下马进入。

    工坊人员则把尚未修好的盾牌全搬上墙。

    不能用来正面格挡,也能挂在缺口处遮挡视线。

    一个第一营新兵问道:“真要打吗?”

    韩岳答道:“先让他们知道,冲进来也拿不走想要的东西。”

    北营门外,孙烈看着营内不断调动的人影,神色越来越冷。

    他显然没想到,荒城不到五十人没有立刻开门。

    一刻钟还剩最后半刻。

    南方却传来新的马蹄声。

    不是荒城援军。

    是一名从荒城方向赶来的传令骑手。

    骑手高举顾长安的七皇子令牌。

    他在两军之间勒马。

    “殿下有令。”

    “北营所有账册、军械与人员,原地封存。”

    “朔州都护府若要接管,请先当众核对五百三十六名守军名册。”

    “少一人,便解释一份军粮去了哪里。”

    孙烈没有接令。

    他只盯着那块七皇子令牌。

    韩岳站在墙头,终于说道:“孙将军。”

    “门可以开。”

    “但不是让你带走账。”

    “请先把北营五百三十六名兵,叫出来点名。”

    北风吹过空营。

    营墙内外没有一个人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座北营,根本没有五百三十六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