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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32章 三里路换六百石粮-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章 三里路换六百石粮
    白柳镇的六百石粮,隔着三里烂路。

    顾长安赶到时,第一辆空车刚走进泥地,右轮便陷了下去。

    车夫抽了两鞭。

    黄泥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把半个车轮吞了进去。

    石勇带人推车。

    十几个人同时用力,木车只往前挪了不到一尺。

    白柳镇里正白顺站在路边,脸色难看。

    “殿下。”

    “洪水退了半月。”

    “地面看着干,下面全是软泥。”

    “镇里六百石粮已经装袋。”

    “可一辆重车也过不来。”

    韩岳抬头望向前方。

    三里道路被洪水撕成数段。

    最深的冲沟接近一人高。

    两侧庄稼地却已经开始返青。

    如果只是把泥土往沟里填,至少需要上千车土。

    下一场雨一来,填进去的土还会被重新冲走。

    韩岳问道:“能不能绕田走?”

    白顺立刻摇头。

    “南侧是百姓的麦地。”

    “北侧是盐碱滩。”

    “绕过去要多走九里。”

    “粮车一多,麦苗也会被压死。”

    顾长安没有先下令挖土。

    他沿着坏路走到最高处。

    洪水并不是从道路正面冲来。

    而是从北坡三道浅沟汇入。

    旧路原本有排水涵洞。

    如今涵洞全部被泥沙和树根堵住。

    水找不到出口,只能从路面越过去。

    路不是被洪水冲坏的。

    是排水先坏了。

    顾长安问白顺:“旧涵洞多久没清?”

    白顺迟疑片刻。

    “至少七八年。”

    “过去赵家车队只走北路。”

    “这条路没人管。”

    石勇用铁杆探入泥中。

    半丈深处果然碰到石板。

    修路队挖开第一处堵口。

    里面除了泥沙,还有碎陶、烂草席和成捆枯枝。

    附近住户多年把浅沟当成垃圾沟。

    洪水一来,所有东西都堵在涵洞前。

    白顺看到后,脸上发热。

    “镇里会把垃圾清走。”

    顾长安答道:“只清今日这一堆不够。”

    “路通以后,谁负责每月检查?”

    白顺说道:“里正负责。”

    顾长安摇头。

    “里正换了,路不能跟着再坏。”

    他让白柳镇按沿路住户划成三段。

    每段选出两名维护人。

    不是免费服役。

    白柳镇每卖出一车粮,按车次留下一小笔道路维护费。

    清涵洞、补路肩和暴雨后巡查,都从这笔钱支付。

    白顺问道:“道路维护费算在六百石粮价里?”

    顾长安答道:“单独列。”

    “粮是粮。”

    “路是路。”

    “混在一起,过两个月便没人知道钱花到哪里。”

    白顺看了荒城带来的公开契约,最终点头。

    第一日没有修路。

    全用来疏通三处涵洞,测量水流和划分材料。

    镇民开始不安。

    有人站在粮仓外议论。

    “二十日要交一万石。”

    “他们却连一筐土都不填。”

    “是不是根本不会修?”

    石勇听见后也有些着急。

    他问顾长安:“殿下,明日若下雨,今天岂不是白干?”

    顾长安答道:“明日若下雨,正好看水从哪里走。”

    当天夜里,果然落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

    北坡三道浅沟却很快汇水。

    第一处涵洞顺利排出。

    第二处出口太窄,路面开始积水。

    第三处则发生倒灌,泥水从南侧田地重新漫上路基。

    顾长安带人冒雨插下三种木牌。

    白牌,排水正常。

    黄牌,需要拓宽。

    红牌,水流方向错误。

    第二日天亮,所有人都看见了结果。

    如果昨日直接填路,第三处涵洞会把新铺路基从下面泡软。

    白顺看着红牌,低声说道:“幸好没填。”

    顾长安没有接受这句轻松的庆幸。

    “现在只是知道哪里错。”

    “还没修好。”

    第三处涵洞必须改向。

    原出口正对低洼麦地。

    继续放水,会淹田。

    若向东延伸四十丈,则能接入一条废弃排水渠,最后流入白柳河。

    问题是,废渠经过三户人家的后院。

    第一户愿意让。

    第二户要求补偿两棵老柳树。

    第三户的院主人白六斤坚决不肯。

    白六斤站在院门前。

    “渠从我院后过。”

    “以后孩子掉进去,谁负责?”

    韩岳身后的军卒刚要上前,顾长安便让人停住。

    顾长安问道:“你家每天从哪条路运柴?”

    白六斤指向院东小门。

    顾长安看过地形。

    如果排水渠贴着院墙挖,确实会挡住小门。

    他让工坊把这一段改成加盖砖渠。

    院门位置铺两根短梁和四块厚木板。

    人和独轮车都能通过。

    每隔十丈留一个清理口。

    清理口不设在院门前。

    白六斤仍然问道:“盖板坏了怎么办?”

    白顺说道:“镇里修。”

    白六斤没有看白顺。

    他只看顾长安。

    过去镇里也说过会修。

    最后坏掉的井栏、桥板和水沟,仍然由住户自己填。

    顾长安让徐墨把这段维护责任写进道路契约。

    白柳镇道路账每月必须先保留两成,用于涵洞和盖板修补。

    若三日内不修,白六斤可以自行修理,再凭材料和工时从维护账领取。

    白六斤问道:“若账里没钱?”

    “荒城暂垫。”

    顾长安答道:“下一批白柳镇粮进入荒城时,再从道路维护费中扣回。”

    规则不只写谁必须配合。

    也写公共设施坏了以后,住户能找谁、用什么钱修。

    白六斤终于让开。

    “树不能砍。”

    “渠可以从墙边走。”

    道路开工前,白柳镇又为出工问题吵了一场。

    白顺原本准备按户抽丁。

    每户至少出一名劳力。

    不出人的,交三十文代工钱。

    名单刚贴出来,镇东便有十几户围住里正家。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说道:“我家没有粮要卖。”

    “男人又卧病。”

    “凭什么也要出人替粮户修路?”

    另一名粮户立刻反驳:“路又不是只给粮车走。”

    “以后你家运柴、赶集,不也要用?”

    两边越吵越凶。

    白顺看向顾长安。

    “殿下,镇里过去修路便是按户出工。”

    顾长安问道:“这次修路的直接收益是谁拿?”

    白顺答道:“卖粮的人先拿粮钱。”

    “镇里以后也能走车。”

    顾长安说道:“那便不能只按户均摊。”

    他让徐墨把道路工程分成两部分。

    为六百石粮紧急通车的临时工程,由卖粮户、荒城军粮账和白柳镇公共账共同承担。

    雨后长期维护,才由所有实际使用道路的人按车次、摊位和公共用途分担。

    没有粮出售、近期也不使用重车的贫户,不强制出重工。

    愿意做工的,照样领取工粮。

    家中只有一个病弱劳力的,可以承担编柳笼、看孩子、做饭和记录车次。

    妇人问道:“做饭也算修路?”

    徐墨答道:“一百人挖沟,总要有人让他们按时吃上饭。”

    “只是不按挖土的重工分计算。”

    卖粮最多的三户需要承担更多车马和柳枝。

    荒城则提供工坊技术、铁器、标准绳尺和第一营护送。

    白柳镇公共账负责以后涵洞、盖板与路牌。

    四份责任分别写清。

    原本准备把所有费用推给普通住户的两个大粮户不愿意。

    其中一人说道:“粮卖给军仓,本就是替朝廷办事。”

    “为何还要我们修路?”

    顾长安答道:“荒城会按合格粮付钱。”

    “道路让你的粮能够卖出去,也是交易成本。”

    “你可以不承担。”

    “粮留在仓里,荒城也不强买。”

    那人看着自家已经装好的百余石粮,最终没有退出。

    军粮期限紧迫。

    但顾长安没有用期限逼白柳镇所有穷户免费替粮主干活。

    道路开工名单重新登记后,共有一百零八人参加。

    重工六十三人。

    柳笼与绳索二十一人。

    做饭、送水和照料孩子十八人。

    记录材料与车次六人。

    每个人做什么、领多少工粮,都贴在镇口。

    第一日收工时,妇人领到半份轻工粮。

    她没有去挖沟。

    只替施工队看了七个孩子,缝补两只装碎石的旧麻袋。

    过去不会写进任何账里的活,也第一次被算进道路真正需要的成本。

    排水问题解决后,修路才正式开始。

    最深冲沟没有全部填平。

    工坊先用柳枝扎成一捆捆柴笼。

    柴笼横向铺在沟底。

    上面压碎石和废砖。

    再铺粗砂与夯土。

    白柳镇最不缺柳枝。

    当地人过去只拿来烧火和编筐。

    如今却能让松软路基分散受力。

    石勇问道:“柳枝埋下去会不会烂?”

    顾长安答道:“会。”

    “所以柴笼上面必须排水。”

    “这一层先撑过两季。”

    “等军粮期限过后,再逐段换成石基。”

    没有足够时间修一条百年不坏的官道。

    但也不能修一场雨就烂的泥路。

    顾长安要求写清临时路的使用期限和复验日期。

    白柳镇不能把“临时能走”当成“以后不用管”。

    第二段路面比冲沟更麻烦。

    表层已经晒干。

    重车一压,下面便往两侧鼓起。

    修路队第一次试车,路肩当场裂开。

    石勇想继续加土。

    顾长安却让人卸掉车上石料,重新挖开路面。

    下面不是普通泥土。

    是混着腐烂芦根的淤泥层。

    加再多干土,也只是给软泥盖上厚被子。

    修路队改为先挖两侧渗水沟。

    把路基里的水慢慢排出。

    再铺交错柳条、碎陶片和粗砂。

    这一次没有急着写完成。

    空车往返两次。

    半载粮车两次。

    满载粮车一次。

    路肩不裂,车辙不超过两指,才算通过。

    第三日午后,第一辆装着十石粮的重车从白柳镇驶出。

    全镇人都跟在后面。

    车走过第一处涵洞。

    没有积水。

    走过白六斤院后的盖板。

    木板只发出轻响。

    走到最深冲沟时,车轮下沉不到一指。

    白顺一直攥着袖口。

    直到粮车驶上荒城旧道,他才长出一口气。

    “通了。”

    修路队没有欢呼太久。

    因为后面还有五十九辆粮车。

    一辆车能过,不代表整条路能承受连续重载。

    顾长安把六百石粮分成三批。

    第一批两百石。

    通过后复查路肩和涵洞。

    第二批两百石。

    夜间停运,次日再次测量沉降。

    最后两百石在确认无异常后再出发。

    白顺不解。

    “军粮期限这么紧。”

    “为什么不一次走完?”

    顾长安指向刚压出的车辙。

    “前十辆车压不坏。”

    “第五十辆未必压不坏。”

    “路也会累。”

    第一批粮车通过后,第二处涵洞边缘出现塌土。

    问题不大。

    却证明分批运输是对的。

    维护队立即用碎石补强。

    夜里又清出一段被冲下来的树根。

    第二批粮车出发前,一辆旧车的车轴突然开裂。

    白顺想把粮倒给后车。

    鲁成带来的学徒却拦住他。

    “后车已经满载。”

    “再加粮,路能过,车未必能过。”

    工坊在镇口临时设下修车点。

    每辆粮车出发前先查车轴、轮箍、绳结与实际载重。

    有问题的车不准上路。

    白柳镇起初觉得这是耽误时辰。

    可一上午查出四根松动轮箍、两条腐绳和一根裂轴。

    如果这些车坏在三里烂路中央,后面几十辆车都会被堵住。

    顾长安把修车记录也并入道路账。

    以后白柳镇粮车经过,可以按公开价格使用修车点。

    镇里的两名木匠留下学习标准车轴尺寸。

    道路通了以后,白柳镇不必每次车坏都等荒城工坊赶来。

    真正能持续运粮的,不只是一段平路。

    还要有能修车、换绳和处理坏轴的人。

    路修通,只是让粮车能够出发;修理点留下,才是让下一批粮车也能平安抵达。

    第二日,路面沉降稳定。

    后两批粮车才继续出发。

    六百石粮并没有全部进入军粮账。

    公秤验收时,问题出现了。

    白柳镇报粮六百石。

    实际过秤只有五百九十二石。

    其中十九石含水偏高。

    十一石混有较多碎壳和砂粒。

    还有十六石是镇里准备来年春种的种粮。

    白顺脸色难看。

    “镇里确实凑了六百石。”

    赵有财抓起一把湿粮。

    “这种粮装进仓,半月便会发热。”

    一个镇民立刻说道:“晒干便能吃。”

    赵有财答道:“能吃,不等于现在便算合格军粮。”

    白顺看向顾长安。

    他担心荒城会以此压价。

    顾长安没有把四十六石问题粮全部退回。

    十九石湿粮进入临时晒场。

    晒干后重新过秤。

    十一石杂粮按净粮比例折算。

    十六石种粮直接剔出军粮契约。

    白顺急声说道:“种粮也能吃。”

    顾长安答道:“今年吃掉。”

    “明年白柳镇拿什么种?”

    白顺说道:“军令只剩四十九日。”

    “先过眼前再说。”

    顾长安摇头。

    “荒城不能为了交一次军粮,让下一个春天再来买救命粮。”

    十六石种粮被重新封袋。

    袋口挂黄牌。

    不准混入普通粮车。

    白柳镇百姓看见后,原本因为缺斤少两而躲闪的目光逐渐稳定下来。

    荒城不是来把能拿走的粮全部拿走。

    最终,白柳镇第一批合格粮为五百五十六石。

    湿粮晒干后预计还能增加十七石左右。

    距离六百石承诺仍有差额。

    白顺主动提出,用镇里编制的柳筐、草绳和未来两个月道路维护服务折价。

    徐墨没有同意把这些东西直接写成军粮。

    “军粮进度只写粮。”

    “柳筐与草绳另签采购。”

    “道路维护另记服务。”

    一项东西不能因为急着凑数字,便改成另一项东西。

    五百五十六石被写入进度板。

    第一日七百九十二石。

    白柳镇五百五十六石。

    累计落实一千三百四十八石。

    尚缺四万八千六百五十二石。

    数字仍然巨大。

    可白柳镇粮车进入荒城后,另外六个村镇的回信也到了。

    有人愿售二百石。

    有人愿售五百石。

    有人只愿先送五十石试秤。

    十一封回信,使用了七种不同的斗。

    有的斗大。

    有的斗小。

    还有两个镇把湿粮与晒干粮都按同一数字报价。

    徐墨把信摊满桌面。

    “殿下。”

    “现在不是没有人卖粮。”

    “是每个人说的一石,都不是同一个一石。”

    顾长安看向荒城公秤。

    五万石军粮要从不同地方汇进来。

    在粮食进入仓库以前,必须先让所有数字说同一种话。

    “通知所有卖粮镇村与商队。”

    “明日到荒城。”

    “先不谈总价。”

    “先定同一杆秤。”

    否则,军粮越多,错账只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