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181章 公问有界-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1章 公问有界
    槐井巷的消息传回荒城时,识牌夜课刚散。

    老何还站在公示牌前,把“公示说规,私册说人”又念了一遍。围着听的人没有立刻走,有人皱眉,有人点头,也有人听完以后更不放心。

    规矩越清,人越知道自己哪里可能被问。

    这本该是好事。

    可好事若没有边界,也会变成另一种吓人。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听到“本人可问,外人不翻”时,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妇人问道:“那若是我自己问,也要当众说吗?”

    老何没有急着答。

    他已经吃过“私讲不作准”的亏,知道自己随口一句,明日就可能被传成荒城新令。

    老何说道:“你先说想问什么规。”

    妇人看了看左右,声音更低。

    妇人说道:“我想问债。”

    周围立刻有人看过来。

    妇人脸色一下白了,把孩子抱得更紧。

    赵有财正好从外市回来,见状眉头一皱,立刻让人散开一点。

    赵有财说道:“都围着做什么?没见过别人欠债?你们不欠,是因为债主还没想起你们。”

    这话不好听,却把人群噎退了几步。

    妇人仍然站着,没有再开口。

    徐墨听说这事,直接把她带到城务厅旁边的小棚。小棚原本用来放旧纸样,现在空了出来,门口挂着一块临时木牌。

    私问处。

    木牌刚挂上,赵有财就嫌弃。

    赵有财说道:“这名字听着像偷偷摸摸。”

    徐墨答道:“本来就是不当众问。”

    赵有财说道:“不当众问可以,不能让人以为进了这里就见不得人。”

    顾长安从屋内出来,听见这句,停了一下。

    顾长安说道:“改。”

    徐墨问道:“改成什么?”

    顾长安看向那块木牌。

    顾长安说道:“侧问处。”

    侧问,不是私藏。

    有些事不该晒在街上,但也不能藏进暗处。

    妇人被带进去时,程娘子也来了。她看见孩子脸色发黄,先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

    程娘子问道:“病多久?”

    妇人答道:“两日。”

    程娘子没有问债。

    她让药童先记孩子症状,开了半剂退热药,才坐到旁边。

    妇人这才慢慢说出实情。

    她丈夫在南仓做过短工,后来跟着人来荒城,没站稳脚。家里欠了南仓粮房三斗旧粮。前几日有人带话,说若她敢问荒城的归愿册,粮房就把债写到她孩子名下。

    赵有财一听,脸色沉下去。

    赵有财说道:“债还能写到孩子名下?他们怎么不干脆写到祖宗牌位上,反正死人也不会反驳。”

    妇人被他说得又怕又想笑。

    顾长安没有笑。

    顾长安问道:“带话的人是谁?”

    妇人摇头。

    妇人说道:“不认得。只说自己从槐井来,知道荒城现在会问本人愿不愿。还说本人问得越多,债就越多。”

    徐墨低头记下。

    槐井。

    债随问涨。

    威胁问愿者。

    这不是单纯债事。

    这是闻账那套手法换了皮。人越怕失名,纸越能替他说话;人越怕债,别人越能替债开口。

    陈石站在门口,听完后说道:“北门没有这人登记。”

    赵有财说道:“他可能不是从北门进的。”

    陈石摇头。

    陈石说道:“也可能没进城,只在外市口带话。”

    顾长安看向徐墨。

    顾长安说道:“查人,但先改问法。”

    徐墨停笔。

    顾长安说道:“公问桌只问规,不问羞处。凡涉债、病、妇孺、逼迁、愿留愿回,不当众细问。可入侧问处,由两名记录人、一名对应职司在场。”

    程娘子补充道:“病事有医棚。”

    陈石说道:“债事有外市账。”

    赵有财说道:“归愿有徐墨。”

    老何说道:“不识字的,还得复讲。”

    徐墨把几人的话合在一起写。

    公问问规。

    侧问问事。

    问事不围观。

    问完要回执。

    本人可看,外人不翻。

    这五句写出来,赵有财看了半晌。

    赵有财说道:“还行。像人能听懂的话。”

    妇人抬起头,小心问道:“那我问了,南仓粮房会知道吗?”

    顾长安答道:“荒城不会把你的侧问册公开贴出去。但若要追债主,就要写函。函里只写事,不把你孩子名字送出去。”

    妇人眼圈一下红了。

    她不是不想求救。

    她是不想求救之后,连孩子也被写进别人的债里。

    顾长安又说道:“孩子不是债桶。谁把债写到孩子名下,谁要说明债从何来。”

    赵有财立刻点头。

    赵有财说道:“这句该贴。”

    程娘子却摇头。

    程娘子说道:“别贴孩子的事。贴出去,有人会猜她是谁。”

    赵有财愣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公示说规,私册说人”不是一句好看的话。

    有些话贴出来是保护。

    有些话贴出来,是把人推到街上给别人看。

    顾长安说道:“公示只写,债不得牵未立约之人。具体案不贴。”

    徐墨记下。

    当天下午,侧问处第一次正式开桌。

    不是只有那名妇人。

    消息一传开,又来了四个人。

    一个老兵想问死名清退,会不会牵出他儿子偷用旧名领过灯油。

    一个夜工想问自己短期去河东做工,会不会影响公共屋住户名。

    一个药棚赊药户想问药债会不会被外人拿去收。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很久,最后又走了。

    程娘子没有追出去。

    她只让药童记下,有人到门口未入,原因不明。

    赵有财觉得这也要记,简直离谱。

    赵有财说道:“人都走了,还记什么?”

    程娘子答道:“她今日不敢进,明日也许会进。我们要知道门口吓退过人。”

    赵有财闭嘴了。

    他已经学会一件事。

    程娘子说到病和人怕的地方,最好不要随便顶嘴。顶了也顶不过,还显得自己像个账本成精的傻子。

    侧问处开到傍晚,出了第一个新麻烦。

    有人在外头等着看谁进去。

    不是官吏。

    是几个闲汉。

    他们靠在巷口,见有人进去就笑两声。等药棚赊药户出来,一个闲汉还故意问了句欠了多少。

    那赊药户脸色一下变了。

    陈石正好巡到这里,当场把人拦下。

    闲汉不服。

    闲汉说道:“我又没进去偷看。”

    陈石答道:“你堵在门口,就是让人不敢进去。”

    闲汉还想辩。

    陈石直接记名。

    侧问处外,不得围看问人。

    这条立得很快。

    赵有财听完,立刻补了一句。

    赵有财说道:“问事门口三丈内,不许闲站。若等亲友,站到水牌外。”

    老何把这句改得更粗。

    老何说道:“问事门前三丈,少伸脖子。”

    这话贴出去时,围观的人笑了一阵。

    笑归笑,人还是退了。

    到了夜里,荒城发往京城的报文多了一项。

    槐井闻账之法,借人羞处和怕处卖纸。荒城已设侧问处,公问问规,侧问问事,问事不围观,私册不外翻,但函查留痕。

    徐墨写到最后,停了一下。

    顾长安问道:“怎么?”

    徐墨说道:“若不外翻,会不会给记录人藏事的机会?”

    屋里一静。

    这是另一面。

    公开会伤人。

    不公开会藏污。

    世道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任何一个看起来善良的办法,背后都站着一个等着钻洞的人。

    顾长安说道:“侧问册封签。”

    徐墨抬头。

    顾长安说道:“本人、记录人、职司各一签。本人可随时核自己那页。调阅须写原因。十五日抽核,只看程序,不当众念内容。”

    赵有财听得头又疼。

    赵有财说道:“又来抽核。”

    顾长安答道:“不抽核,侧问处就会变成小黑屋。”

    程娘子点头。

    程娘子说道:“可抽程序,不抽羞处。”

    徐墨写下。

    侧问留痕,不露人羞。

    第二天,公示牌上多了新牌。

    公问问规。

    侧问问事。

    问事不围观。

    本人可核,外人不翻。

    债不牵未立约之人。

    牌子不长。

    但足够让人停下来看。

    那个昨日没敢进门的年轻女人,又来了。

    她站在牌前看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走。

    她进了侧问处。

    门没有关死,只留半扇。

    屋里有两名记录人,有程娘子,也有一盏很小的灯。

    顾长安站在远处,没有过去。

    有些门,不是人人都该进去。

    有些账,也不是越多人看,越显得清白。

    傍晚,京城回信到了。

    周惟正在信里只写了两句话。

    槐井纸路,正借南仓债事外延。

    谢承旧语中“册不问本人”,正中此处。

    顾长安看完,把信递给徐墨。

    徐墨看完后,脸色沉了下去。

    赵有财问道:“又怎么了?”

    徐墨说道:“谢承以前不只是知道哪里没册。”

    他停了一下,看向侧问处那半扇门。

    徐墨继续说道:“他还知道,哪里的人不敢自己说。”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

    侧问处的灯轻轻晃了一下。

    荒城刚给害怕的人开了一扇门。

    可他们也都明白,真正会找门的人,已经盯着这扇门很久了。

    第三日清晨,侧问抽核第一次执行。

    徐墨没有抽内容,只抽程序。

    他看本人签是否在,记录人是否在,职司是否在,调阅有没有时辰,回执有没有交到本人手里。

    这件事原本该很安静。

    可负责搬册的小吏在门口随口说了一句。

    小吏说道:“昨日那个问南仓债的妇人,册子放哪一格?”

    声音不大。

    门外却刚好有人听见。

    妇人当日下午再来拿孩子的药,明显缩了一下。

    程娘子脸色当场冷了。

    程娘子问道:“谁在门口说的?”

    小吏站出来,脸已经白了。

    小吏说道:“我没念内容。”

    程娘子说道:“你没念内容,但你把人指出来了。”

    屋里一下安静。

    这就是新洞。

    不翻私册,不代表不泄私事。一个名字,一个病症,一个南仓债,甚至一个来过侧问处的时辰,都能让旁人猜到许多东西。

    赵有财听完,忍不住拍了拍额头。

    赵有财说道:“这也能漏。”

    顾长安说道:“越小的缝,越容易被当成不是缝。”

    徐墨把那名小吏停了半日值。

    不是重罚。

    因为他不是故意卖消息。

    但也不能当成没事。

    若第一次泄露被轻轻放过,第二次就会有人拿“我又没念内容”当盾牌。到时候侧问处挂着保护的牌,里面却漏得像破筐。

    顾长安说道:“侧问抽核用号,不用事。”

    徐墨问道:“怎么编号?”

    顾长安答道:“每页侧问册给一号。抽核时只说甲七、乙三,不说人名,不说债病,不说住屋。”

    程娘子补充道:“医棚取药也一样。只报号,不报人前事。”

    陈石说道:“北门传函,只写封签号,不在门口喊人名。”

    赵有财说道:“那本人怎么知道是自己?”

    老何答道:“本人拿回执。”

    徐墨写下。

    侧问用号,不喊羞处。

    回执在本人手里。

    抽核查号,不当众说事。

    小吏站在旁边,脸红得厉害。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顾长安说道:“你下午继续当值,但先站在公示牌前,把新规给人念三遍。”

    小吏低头应了。

    妇人听完以后,抱着孩子站在药棚边,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程娘子把药递给她。

    程娘子说道:“今日是我们的错,已记。”

    妇人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听过官府这样说话。

    过了片刻,她低声说道:“记了就好。”

    这四个字很轻。

    却让赵有财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很多人不是真的指望别人永远不犯错。

    他们只是怕错了以后,没人承认,没人修改,还要他们假装没有受伤。

    午后,侧问处门前三丈线重新划过。

    线外可等人。

    线内不得闲站。

    记录人出入,只报号,不报事。

    公问桌旁边又添了一块小牌。

    问规在外,问事在侧。

    问号不问羞,查程不翻人。

    老何念完这块牌,自己先叹了一口气。

    老何说道:“这规矩越来越绕了。”

    赵有财说道:“绕总比让人被纸勒住脖子好。”

    老何看了他一眼。

    老何说道:“你也越来越像荒城的人了。”

    赵有财立刻不高兴。

    赵有财说道:“少污蔑我。”

    徐墨在旁边写字。

    赵有财盯着他。

    赵有财说道:“这句不许记。”

    徐墨没有抬头。

    徐墨说道:“已记。”

    傍晚,南仓粮房的第一封回函也到了。

    回函写得很客气。

    说妇人家中旧粮债确有其事,数额待核,绝无牵连孩童之意,槐井传话人并非粮房派出。

    赵有财看完,冷笑了一声。

    赵有财说道:“全是不知道,全是待核,全是并非本意。”

    顾长安问道:“有没有债契原纸?”

    徐墨翻到最后,摇头。

    徐墨说道:“没有。只附抄本。”

    顾长安说道:“回函。”

    徐墨提笔。

    顾长安说道:“荒城不认抄本定债。请南仓送原纸、按印时辰、见证人、粮出仓册。三日不到,荒城只作待核,不许任何人以此债追到妇人和孩童。”

    程娘子说道:“加一句,孩子用药不得因债停。”

    顾长安点头。

    徐墨写下。

    这一夜,侧问处的灯亮得比前两夜更久。

    不是因为来问的人更多。

    而是因为荒城终于明白,保护一个不敢说话的人,不只是把门关小一点。

    还要防门口的人看,防记录的人喊,防外地的人拿抄本追,防好心人把羞处写成街谈。

    一座城若真想听见低声的话,就不能只修一张桌。

    它要修一整条不让低声被抢走的路。

    第四日早上,那名小吏照罚站在公示牌前复讲。

    他起初声音很小,念到第三遍时,终于能把头抬起来。

    有人问他:“你昨日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吏脸色又红。

    小吏答道:“是。我不该在门口喊事。”

    那人又问:“以后我们进侧问处,会不会也被人喊出来?”

    小吏停了一下,看向徐墨。

    徐墨没有替他说。

    小吏只好自己答。

    小吏说道:“以后喊号,不喊事。若我再犯,停值再问。”

    人群里有人点头。

    这比徐墨替他说一百遍都有用。

    错的人自己承认,规矩才不像墙上新刷的灰,看着白,风一吹就落。

    午后,那个最早问债的妇人带孩子路过公示牌。

    小吏下意识低头。

    妇人却没有避开。

    她看了一眼新牌,抱着孩子走进医棚。

    赵有财远远看见,忽然觉得这一日的麻烦没有白折腾。

    能让一个人不再绕开门走,就是一条规矩最先长出的根。

    那根很浅。

    可浅根若不断,日后也能抓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