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反特科那座临时审讯小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映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身影。
李安国先去了趟登记处，将今天缴获的东西一件件点验清楚，交给了负责统计的同志，
登记处的灯亮着，负责统计的同志伏在案前，将李安国交来的东西一件件记上账册，边记边道：
“李科长，辛苦了！这一天的收获，可着实不小。”
李安国笑着应了一声，又看着他把那些金条、账册、密写工具、空白文书都归了类，编号入库，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走出登记处，朝着周长江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准备当面把今天的情况向他汇报一下。
虽说每次行动结束，都会有配合的同志第一时间给周长江传讯，
可李安国心里明白，自己作为这一路行动的负责人，
干完了活儿，总得亲自到周长江跟前，把这前前后后、桩桩件件，都当面交代清楚。
这既是规矩，也是本分。
而这一天，历经了城南铺面、城北车马行、两处小仓库的一处处抓捕，又随着反特科的队伍在四九城里来回奔波，
饶是李安国身强体壮、精神头向来足，此刻也难免有些疲倦。
肩膀、腰背，都隐隐透着一股子酸乏，脚底板也走得发麻。
不过，身体虽有些乏，李安国的精神却是非常亢奋。
一想到这一日下来，又拔掉了好几颗藏在暗处的钉子，他心里便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畅快，
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走得格外轻快。
一路走到屋前，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见屋里传来周长江的声音，
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显然正在和上级通电话，汇报着这一日的战果。
“派去行动的同志们，已经陆续回来了，一切顺利！”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听着像是上级领导在询问细节。
周长江应答得条理分明，从据点清查到人员落网，从物证收缴到口供核对，一样样都报得清清楚楚。
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虽有些闷，却字字清晰。
李安国脚步一顿，没有急着敲门，只静静立在门外听着。
“明白，一定会继续跟进，将所有的敌特，一网打尽！”
周长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与郑重。
等到屋里周长江的话音落下，李安国这才不再犹豫，上前两步，轻轻敲了敲门，朗声道：
“报告！”
话音落下，屋里很快传来周长江的声音：
“进来！”
李安国没有耽搁，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衣角，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周长江刚放下电话，正坐在桌案后头。
见是李安国进来，他脸上登时露出一抹笑意，眼底那股子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也仿佛被冲淡了几分：
“安国，回来了！快坐！”
李安国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周长江身前的椅子上坐下。
还没等他坐稳，周长江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李安国点了点头，应道：
“一切顺利。城南铺面那两个，城北车马行那个，还有那两处小仓库里翻出来的东西，所有相关人员都已经带回来了。这些人交代的情况，也都已经记录在案。两处小仓库里的物资、账册、密写工具，尽数带了回来，一样没落下。”
周长江虽早已收到了简报，可听李安国这么当面一桩桩、一件件地报来，还是有些兴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透着赞许：
“好，干得漂亮！”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问道：
“这一趟，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听到周长江问起这个，李安国略一沉吟，随后摇了摇头：
“交代的内容，和之前那几个敌特交代的，有些重复，没什么新的线索。”
周长江闻言，倒也没有半分失望，反倒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心里清楚，从昨天晚上，到如今一整天，整个四九城，都差点被反特科的人给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敌特交代出来的线索，都一一核实过了，口供之间交叉对照，能挖出来的敌特，已经尽数拿下了。
剩下的那些，恐怕都是藏得极深的老奸巨猾之辈，轻易不会露出马脚。
想再有什么大发现，着实不容易。
“没事。”
周长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这次收获已经不小了。剩下那些敌特，都是些老奸巨猾的存在，藏着掖着，轻易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能拿下这一大批，已经是很不错了。”
李安国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周长江摆了摆手：
“该查的线索，咱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有嫌疑的，自有外勤同志跟进、盯着，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李安国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体恤，
“你辛苦了这么多天了，放你两天假，回去好好歇歇吧。”
听到周长江这话，李安国脸上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
“这么说，这次行动，算是结束了？”
周长江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没错。该收的，都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活计，也有专人接手。如今没什么任务了，算是实质性地告一段落了。”
听到周长江的确认，李安国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来一直绷着的神经，到此刻，终于是能放松些了。
从最初设计、安排试产、假意周旋、撬开敌特的嘴，
到后来一处处据点被端、苏明远归案，再到这一日城南城北的奔波收网，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如今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看到李安国那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周长江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打趣道：
“你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也不问问，什么时候给你表彰？”
听到周长江这话，李安国笑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科长，我也没觉得立了多大功。就只是出了点计策、跑了几趟腿，真正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的，是一线的保卫科和反特科的同志们。”
看着李安国那副诚恳谦逊的神情，周长江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没有半分客套做作。
他眼中的欣赏，不由得愈发浓厚了几分。
有功而不居功，谦逊而自持，这样的心性，绝对是个好苗子，没看错人。
周长江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有人贪功，有人恋权，有人得了点甜头便忘乎所以。
像李安国这样，立了这样大的功劳，却还惦记着把功劳分给一线同志、自己退到后头的，实在不多见。
他心里暗暗感慨，这一把，当真是捡着了个难得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