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刚踏出殿门,殿外几十双眼睛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脸色苍白,脚下无力,像是被吓傻了,差点当着众人的面栽倒在地。
幸好紫檀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满脸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阮若慈的额角上还挂着冷汗,有气无力地说,“走吧,回宫。”
主仆二人向宫门走去。
身后,几十双眼睛一直追随着她们的背影。
紫檀身子一僵,却什么都没敢说。
阮若慈更是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紫檀身上,脚下没有一丝力气,像被吓掉了魂似的。
直至走出长乐宫的视线范围,行至一片人迹罕至的小道上,紫檀才轻轻开口:
“喂,主子,您装够了没有……”
阮若慈的嘴角微微一扬,却并不说话,继续把整个身子靠在她厚实的身上。
“您这样,从明日开始,奴婢得每顿加两个馒头了,实在太费体力了。”
阮若慈还是不答。
紫檀眼珠子一转,慢悠悠地说道:“某人前几日,还将男女授受不亲挂在嘴上……怎的今日就……”
话还没说完,阮若慈立即直起身子,看都没看她,大步向前走去。
哪还有半分虚弱惨白的模样?
紫檀哭笑不得,快步跟了上去,小声问道:“主子,太后都同您说了什么?您刚才是演的,还是真被吓到了?”
阮若慈脚下一顿,侧头看向她:“她不曾吓到我,倒是被我给吓着了。”
“啊?”紫檀惊讶挑眉,“您把当朝太后吓着了?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阮若慈没说话,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戌时了。”紫檀道,“您不必急,皇上应该还没到。”
说完,她像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奴婢在外头等待期间,留意到太后身边的人不太对劲……他们……”
“我知道。”阮若慈出言打断她,“他们都是皇上的眼线,所以,去了长乐宫的事,不必瞒着。”
紫檀微微挑眉:“主子也发现那些人不对劲?太后跟您说的?”
“算是吧。”阮若慈快步行走,不愿多做解释,“从今往后,我也是太后的人了。”
紫檀嘴巴微张,但转念一想,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轻声提醒:“皇上跟太后不合,明眼人都知道。”
“可若您成了太后的人,岂不是公开跟皇上作对?”
“得罪了皇上,您还怎么在宫里斗?”
阮若慈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谁说依附太后,便会得罪皇上?”
“本宫偏要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拿捏得住。”
“对了,还有一位大司马……”
“改日记得提醒我,去华懿夫人宫里走动走动。”
“靠山这东西,自是多多益善,本宫从不嫌多。”
紫檀简直要惊掉下巴,却也不敢多言,只吐了吐舌头:“那便请主子自求多福吧。”
这话说得晦气,可阮若慈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带着笑。
“太监房的事,就算过去了?”紫檀又问。
“既然太后插手,只好暂且搁置,往后再算。”
阮若慈笑了笑:“靖南王不知是我设的局,许不是诚心害我,而是另有隐情。”
“或许是想借着这场祸乱,清理掉一批人,顺便看看,我有没有化解钦天监危机的能力,算是一种考验。”
她突然停顿,声音里带着笑,却笑得人脊背发凉:“只不过,我这个人最记仇。”
“无论他出于何种原因,这个仇,往后都要报!”
紫檀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却还是皱了皱眉:“如此说来,主子日后要常去长乐宫?”
“奴婢可不赞同。”
“依奴婢看,这位太后明面上身份尊贵,实则已被皇上软禁起来了。”
“每走一步都被人监视,主子若是常去,就算演得再好,说是太后刻意刁难,也难免不让人起疑。”
“不必。”阮若慈摇头,“她若有用我之处,自会想办法知会,不必咱们操心。”
她侧头,深深看了紫檀一眼:“不要小瞧了这位行动受限的太后。”
“我们刚离开常婕妤那里不久,太后那边就立刻收到了消息。”
“你还会觉得,她是个困于长乐宫、任人摆布的深宫妇人?”
紫檀脊背一僵,立即低下头:“是奴婢想得浅了。”
“也是难为你了。”阮若慈笑了笑,“从前,你生活在无忧无虑的深山里,哪需要想这些?可现在形势所迫,你我皆需步步三思。”
“是。”紫檀重重点头。
黑暗中,她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紫檀不怕,愿意跟主子携手作战。”
阮若慈笑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回到翠微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皇帝果真还未驾临。
阮若慈梳洗完毕,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静静等候。
正是她中秋宴上应下要细读的《女则》。
目光落在墨字间,心神却早已飘远,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半晌,她抬眸,扬声唤来青黛,语气淡淡地:“青黛,替本宫去查一桩事,你若心里有数,便是最好不过的,可直接回答。”
青黛躬身垂首:“主子请吩咐。”
阮若慈指尖轻轻叩了叩书卷,问道:“宫中除了皇上,还有什么人,可身着织有暗金盘龙云雷纹的衣袍?”
青黛闻言,神色微变,不知主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可她很快便笑了:“主子算是问对人了。“
“奴婢刚入宫时,便是在尚衣局当差。”
“专司辨认宫锦纹样、规制服色,对宗室朝堂的衣纹律法熟稔于心。”
“此纹应是宗室亲王专属,寻常朝臣、外戚内侍,半分也不敢僭越。”
“皇上的龙袍是五爪正龙,配有日月星辰十二章纹,金线明耀,是九五至尊的天子规制。”
“而亲王的衣袍上,只许用四爪行龙。”
“盘龙缠缀云雷暗纹,金线压得更沉,形制降一等。”
“这是天家宗亲的品级,旁人万万碰不得。”
闻言,阮若慈抿唇不语。
片刻才道:“这盛京,可还有几位亲王?”
青黛答道:“王府倒是有几座,可真正有王爷居住的王府,却只有一座——睿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