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回头看了紫檀一眼,像是在说,你真的很用心。
这里完全是个男孩子的小天地。
紫檀本是块公木头,最了解男孩的喜好。
不仅细节做得很好,连房间的摆设,也是下足了功夫。
薄如蝉翼的杏色纱帘,被微风掀得轻轻晃动。
满地铺着绵软雪白的白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靠墙的,是一张低矮的紫檀木小拔步床。
帐幔绣着浅金流云奔马。
枕边堆放着半旧的锦布小老虎,床尾搭着一件绣着小银甲的孩童外袍。
窗边设一张梨花木书案,上面却没有书卷,依旧是孩童的玩物。
成套的迷你青铜小兵人,一队排得整整齐齐。
还有木制长枪,短弓,袖珍盾牌。
弓身还缠上了朱红色丝线,箭镞细心的裹上了软棉,不会伤到手。
一旁竹编的小筐里,塞着打磨光滑的木陀螺、九连环、投壶短箭,还散落着几颗白玉弹珠。
屋子正中,空出来大片空地。
摆放着竹木搭建的简易城池模型,城门,塔楼一应俱全。
满地铺着细黄沙,竟是个模拟的疆场,随处丢着几匹彩绘木雕战马。
东侧的多宝格,上层摆着晶莹琉璃的小皮球、木雕弓箭。
下层的木匣中,藏着棋盘,边角还堆着几块打磨圆润的河卵石。
墙面上,没有繁复华贵的壁画,只挂着两幅,手绘的孩童骑射简画。
墙角的熏炉中,燃着清淡的柏子香,混着一点松木玩具的淡木香。
软榻旁的矮几上,摆着青瓷小碗,盛着风干果子。
放眼望去。
尽是六、七岁小皇子鲜活跳脱的少年气,温馨柔和,却又不失男孩子独有的飒爽好动。
良久,阮若慈似笑非笑地看向紫檀:“一夜的时间,你是怎么把这屋子布置成这样的?”
惠娘僵立在门口,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但眼睛里,却透着一层薄薄的忧伤。
紫檀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在阮若慈耳边低声说:“奴婢昨夜自己去内务府搜罗的。”
“您放心,他们不会发现的。”
“很多东西,都压在箱子底下落了灰,压根没个数。”
见主仆二人在说悄悄话,惠娘识趣地退了出去,守在殿门口。
闻言,阮若慈非但没有夸奖,反而斜睨着她:“内务府原本是没数,可这些东西,无缘无故的出现在翠微宫,人家就有数了!”
“不是我说你,明明能正大光明领的东西,为何要偷偷摸摸?”
“还要大半夜的跑去偷,一天不给我惹祸,心痒痒是不是?”
听完,紫檀瞬间垮下一张脸,委屈巴巴道:“奴婢不是有意的。”
“想着聿谦今日要来,奴婢若此刻去内务府领,已是来不及了。”
“更何况,过程也很繁琐,又要记档、排队啥的。”
“还不如奴婢自己去挑,多省事啊!”
阮若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告诉你,一会儿皇上得到消息,必定会来。”
“你务必在他来之前,把内务府这笔账给平了,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若引起他的怀疑,你我都承担不起。”
“啊?”紫檀急声道,“那现在怎么办?奴婢去内务府,把这些东西再去领一遍,行吗?”
阮若慈无奈翻了个白眼,轻轻一叹:“再领一遍,一样的物件出现两个,不还是对不上账?”
“那主子说,应该怎么办……”
“简单。”阮若慈垂眸想了想,“你用偷这些东西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写在内务府的记档上,日期就写在昨日。”
紫檀的双眼顿时一亮:“得嘞,奴婢这就去办。”说完,她就想跑。
阮若慈却拽住她的衣领,质问道:“还有,你把房间布置成这样,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好看啊,这才能代表主子对聿谦的用心。”
“是对你自己的用心吧!”阮若慈无情拆穿她,“你自己也是男子,做梦都想拥有这样一间房间吧?聿谦回到昭华殿后,这屋子就成了你一个人的了!”
紫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闪躲:“怎么会?”
“奴婢整日守在主子身边,可没工夫偷闲,真的是专门为聿谦准备的……”
阮若慈觑着她,冷哼一声:“就算是为聿谦准备的,也该动动脑筋。”
她环顾四周,皱眉道:“你瞧瞧,又是兵器、又是战马的,对一个从小不能站立的孩子来说,只会触景伤心,你这哪里是为他好?”
紫檀先是一怔,却不以为意道:“他现在不能站立,不代表以后不能站立。”
“你要做什么?”阮若慈眯了眯眼睛。
“不做什么啊,奴婢只是……想替他把双腿治好。”
“为何?就因为他要做我的儿子?”
“也不是。”紫檀摇头,一脸认真道,“您不知道,我跟聿谦头一回见面的时候,这孩子竟然对我笑了。”
阮若慈无奈道:“有没有想过,他在笑你胃口好?”
“才不是呢!”
紫檀急得跺脚,脸都气红了:“是很友善的笑,在宫里很少见到。”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您别想歪了!”
“就凭他的笑,奴婢就觉得,他不应该只是个在轮椅上度过一生的人。”
“那应该在哪里?”阮若慈挑眉,“你干脆带他回山上吧。”
紫檀认真摇头,回答道:“不是在山上,最起码也应该在龙椅上,再不济,也要做个活蹦乱跳的闲散王爷。”
闻言,阮若慈轻轻蹙眉,语气严肃:“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说过,他们都有自己的命运跟因果。”
“你若插手过多,对你自身可是不利的。”
紫檀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敷衍:“是,奴婢知道了,主子放心吧,就当我……只是随口一说。”
“行了,时间紧迫,快去内务府。”阮若慈催促,还不忘再次提醒,“聿谦的事,你不要擅作主张,不许胡来,记住了没?”
“哦,记住了。”
紫檀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才向门口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