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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精妖妃复仇记,帝后皆赴黄泉地- 第107章 四大皆空何以友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7章 四大皆空何以友之
    紫檀走后,阮若慈来到聿谦身边,见他仍是睡得很熟。

    这孩子睡觉很安静,也不乱动。

    是啊。

    他生来不会讲话,早就习惯了在安静中度日。

    即便生在皇家,也逃不过悲惨的命运。

    不对。

    如若不是生在皇家,他可能还是个能跑,能跳,能说话的七岁小男孩。

    只不过,精怪尚且能懂得顾念至亲,世人的心,怎会凉薄到这般地步?

    片刻,阮若慈轻轻摇头。

    她不喜欢无端猜测,只喜欢一点点找出真相。

    低头看向聿谦,他的睫毛很长,静静地盖在眼睑上,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伸出手,悬在他额前半寸的地方,却终究没有落下去。

    就只是这样看着。

    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攥着被角的小小的手指。

    他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着笔杆留下来的痕迹。

    一个七岁的孩子,手上的茧,竟比很多娘娘们的还要厚。

    窗外,有飞鸟掠过,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阮若慈走到窗边,把窗子合拢上,只留下一道细缝。

    转过身时,她瞥见聿谦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了片刻,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随后,她在轮椅旁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默默地守着他。

    过了一会,聿谦缓缓睁开双眼。

    看到阮若慈的一刹那,竟像是懵了似的,慌忙坐起身,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哪。

    阮若慈急忙按住他的身体,柔声道:“别怕,你在自己家里。”

    闻言,聿谦歪着头看向她,像是在思索,“家”这个字的含义。

    片刻后,他才留意到房间里的陈设,不禁瞪大了双眼,环顾四周,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惠娘听见动静,快步走了进来,却被阮若慈伸手制止。

    “你去外间休息会吧,让我们母子俩联络下感情。”

    “是,奴婢遵旨。”

    听到母子俩三个字,聿谦的双眼迅速转向阮若慈,虽不能说话,但眼神却有点复杂。

    复杂到,连阮若慈都没有读懂。

    她细细端详了一会,发现聿谦的眉眼,跟华懿夫人很像,像皇上的地方,却少得可怜。

    良久,聿谦转移视线。

    再次将目光放在疆场跟战马身上,微微红了眼眶。

    “聿谦。”阮若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喜欢这样的布置吗?倘若不喜欢的话,我会帮你重新布置。

    聿谦急忙摇头,红着眼眶对她笑了。

    意思是,他很喜欢。

    见他没有触景伤情,阮若慈的眼底划过一丝欣赏。

    “这是紫檀姑姑为你布置的,就是那个笑起来,连眼睛都没有了,浑身上下冒着喜气的姑姑。”

    闻言,聿谦再次笑了。

    不难看出来,他很喜欢紫檀。

    他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的被褥,指尖在被面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

    阮若慈注意到,他画的是一个弯弯的月牙。

    像极了《南华经齐物论》里的那句,“日月固有明矣”的尾笔。

    她心中微动,却没有开口,只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本《南华经》,塞进他的手里。

    聿谦一怔,却也没有多想。

    他将书卷展开一瞧,正巧是《大宗师》的篇章。

    “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

    阮若慈低声念了出来,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念完,她抬眼看向聿谦。

    聿谦也正在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却已经多了一点更复杂的东西。

    他伸出手,用食指在被面上写了一个字。

    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友。”

    阮若慈看到这个字,愣了一下。

    在这深宫里,她不是没被人称作过朋友,宸妃就算一个。

    可这个朋友,却也不是很真诚,基本上,只能算是明面上的朋友。

    可聿谦写这个字的时候,目光却坦坦荡荡,像一泓清水,底下没有一丝暗流。

    她笑着看向他,并没有问:“你难道不想做我的儿子,要做我的朋友?”

    而是伸出手,也在被子上写了一个字。

    “然。”

    看完她写的字,聿谦扬了扬嘴角,笑得十分开心,像是寻到了知己一样。

    他很快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飞快地移动了起来。

    阮若慈凑近一瞧,他写的竟然是,“四大皆空,何以友之?”这几个字。”

    这是《齐物论》里,既然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那“友”字,又何须单独拎出来说?

    阮若慈看懂了,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

    她抿了抿唇,认认真真地想了片刻。

    突然觉得。

    对付聿谦这样的小孩子,竟然比对付皇帝那只老狐狸,还要费心得多。

    当然,也可以说,她更舍得把心思花在聿谦身上。

    过了一会,她伸手,把聿谦的手掌摊开,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心中有知己良友,便不会孤单。”

    聿谦的手心有点凉。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把这几个字,全都攥住了一样。

    他没有继续往下写。

    只是抬起头看向她,这一眼的时间很长。

    阮若慈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被他认真阅读过。

    她突然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皱了皱眉,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自在。

    在她这只瓷妖的意识里,太罕见了。

    同时,也在心里想,面前的孩子,太不像个孩子了。

    “《南华经》里,你最喜欢哪一句?”她开口,声音里还透着一丝不自然。

    聿谦轻轻蹙眉,目光落在窗棂上,似乎在认真地思考。

    半晌,他伸出手,在半空中画了几个字。

    阮若慈盯着空气里,几道无形的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人……间……世……?”

    “人间世?”她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聿谦没有直接写字。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然后,把双手合拢,做出一个护住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