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明明是爱她的。
他记得她的穿衣风格,喜欢她的穿衣风格,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
只不过,他也喜欢阮若慈的风格。
想到这里,贵妃眉心一跳,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疑问。
皇上不让她学习阮若慈穿衣。
到底是喜欢她原本的风格?
还是不允许她模仿他喜欢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贵妃再也坐不住了,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可就在这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恨意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突然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既然他说,喜欢做回原来的自己……
那么,原来的自己,何尝不是敢争敢抢的那一个?又何曾怕过谁?
下一秒,贵妃缓缓扬起唇角,唤来侍女,开口便问:“本宫交代给你的事,办了没有?”
“回娘娘的话,正在办了,相信这几日就会有结果。”
“很好。”贵妃对着镜子扬唇一笑,“越快越好,本宫都已经等不及了。”
“娘娘……”侍女欲言又止。
“说。”
“此事不是小事,您用不用同大将军商议一下?”
“不用。”贵妃声音冰冷,从铜镜里冷冷地盯着她,“无非就是死了个卑贱的妃子罢了,何须惊动大将军?”
“可……”侍女又道,“奴婢听闻,莹妃攀上了大司马府上,皇上也允许二皇子每月去她宫里住两日,若莹妃此时暴毙,不知道大司马府上会不会追究。”
闻言,贵妃非但没有丝毫忌惮,眼底反而泛起一丝残酷的冷光:“那正好,便先从那个残废皇子下手!看莹妃要怎么跟大司马府上、还有皇上交代!”
“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
侍女走后,贵妃扬起的嘴角仍是没有落下。
她并不在意,皇上为何要把二皇子交给莹妃,她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只因,莹妃马上就要死了。
“阮若慈……”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不屑跟恨意,“贱人!快去死吧!”
说着,又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寝衣。
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狠狠地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用没受伤的脚拼命地踩。
许多脚下去,直到月白的衣料被她踩得皱成一团、沾满灰尘,她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转身,望着镜中自己因恨意而烧得发红的脸,突然笑了。
笑容又疯又癫,活像个冷宫的疯婆子似的。
———
近来,皇帝的脚步,在未央宫跟翠微宫之间,踩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旁人的宫门,一律落锁。
阮若慈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对他的态度又冷淡了几分。
皇帝也不生气,待她还如从前一样。
直到今早,皇帝走的时候,阮若慈又没有相送,甚至连屁股都没离开椅子。
紫檀实在看不过去了,小声提醒:“主子,过分了吧?您跟皇上还没混到这么熟的程度。”
“哦?”阮若慈连眼皮都懒得抬,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那你说,如何能跟他混得熟?”
紫檀皱眉想了一会,才道:“皇上这人,貌似怎样都混不熟的,奴婢觉得,他随时会翻脸不认人。”
“那不就得了。”阮若慈笑了笑,“既然知道混不熟,还做些表面工夫干什么?我不起身去送,他就不去上早朝了?”
“主子,话不能这样讲。”紫檀道,“您刚接收太后的好意跟聿谦,转而就这般轻狂无理,皇上岂能容你?”
阮若慈却道:“这才能显出我的粗浅无知啊。”
“若是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地侍奉君上,难道不会引他起疑?”
“觉得我是在下一盘大棋?”
经她这么一说,紫檀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既然主子心中有数,奴婢便没什么可惦记的了,您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刚落,便有小宫女进殿送羹汤。
说是御膳房给她补肾开的方子,利于有孕。
紫檀不由得打量小宫女两眼。
早就说过,没有旨意,她们不得进殿侍奉,这名宫女,显然没把她的当回事。
“谁让你进来的?”紫檀冷着脸道,“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请紫檀姑娘恕罪。”小宫女端着汤碗跪下,“奴婢在外头没看到青黛姑姑跟青禾姑娘,又怕汤凉了影响口感,便擅作主张地进来了……”
阮若慈全程默默看着,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眸色骤然加深,闪过一丝微光。
她瞬间坐直身子,笑道:“行了紫檀,她不是有意的,算了吧。”
“这汤的味道倒是很好闻,快点端过来,让本宫尝尝。”
“是。”小宫女笑着起身,刚要上前送汤,却被紫檀呵斥住:“站住,不许乱动,给我吧。”
紫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汤碗,隔着盖子轻轻嗅了嗅,脸色顿时变了。
她没有声张,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紫檀,愣着做什么?赶快拿过来啊。”
闻言,紫檀抬头跟阮若慈对视一眼,后者满脸笑容,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瞬间懂了,端着汤碗送到阮若慈面前,低声提醒:“主子,小心烫……”
阮若慈没有说话,只是掀开盖子,用力吸了下鼻子,当着小宫女的面赞道:“好香,正好肚子饿了。”
她拿起汤匙,轻轻搅动奶白色的汤汁,见她迟迟没有喝下,小宫女忍不住劝道:“娘娘,这汤……要趁热喝才行,里面都是名贵的补品,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嗯。”阮若慈微微颔首,“这汤,是你亲自熬的?”
“是,御膳房说了,每日都要给娘娘熬制一碗,很多得宠的娘娘们也都在喝,但都不及娘娘的隆宠深,相信娘娘很快就会有孕的。”
“但愿如此。”说完,阮若慈便喝了一口。
紫檀站在边上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阮若慈一口口地喝着汤,当着小宫女的面,把汤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便让紫檀把汤碗递给她,命她明日这个时候再来送。
小宫女高兴地接过汤碗,默默退下了。
亲眼看着她出了殿门,紫檀才迫不及待地开口:“主子,有人要害您,这汤里有毒!”
“我知道。”阮若慈淡淡一笑,“怕什么,我又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