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吧。”青绾一脸天真,“奴婢瞧着他们的人都不错,都是些个正经之人,每日踏踏实实干活,从不多讲一句废话。”
闻言,紫檀无奈地笑了笑:“你且听娘娘的嘱咐吧,不该问的别问,少留心人家的私事。”
听她这么说,青绾有点后怕地捂住嘴巴:“这可如何是好?奴婢心直口快,已经问了……”
“你问了什么?”紫檀追问。
青绾立即起身,面向阮若慈行了个礼:“奴婢那日回去后,把主子的意思传达给了大掌柜,他只是笑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奴婢一时嘴快,就把他叫住了,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皱眉问奴婢,这是娘娘让问的吗?”
“奴婢当时觉得有点尴尬,就硬着头皮说了……是。”
阮若慈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出声:“无妨,那他,有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说了。”青绾道,“他说他叫吟风度。”
“吟风度?不错的名字。”紫檀若有所思,声音逐渐变成了小声嘟囔,“我当初为何要叫紫檀呢……一点都不风雅……”
阮若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她耳力惊人,自然也听到了紫檀的嘀咕,却没有接话。
吟风度。
这个名字乍一听上去,的确有几分风雅。
吟,有吟诗作对、闲适风雅的意境,颇有读书人的气息。
风,风骨气韵,不染俗尘。
度,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气质。
可这三个字,也可以有另一层解读。
吟,不是独自消遣,而是一种刻意的发声,需要被人听到。
风,世风,人心所向,掌舵的引风者。
度,绝非小气量,而是度天下之量,可丈量天地、容纳万民的格局。
这样的名字,怎么可能,只是一介商贾会取的?
阮若慈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她只是笑了笑,对青绾道:“名字知道了便知道了,往后见面,该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旁的,不必再深究。”
青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只不过,那位吟掌柜,倒真是个怪人。”
“奴婢问完他名字,他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又笑了一声,让奴婢回来告诉娘娘。”
“吟风度这三个字,拆开念也使得。”
阮若慈指尖一顿:“拆开念?”
“嗯。”青绾歪着头努力回想,“奴婢当时没敢多问,但他的眼神……像是早就料到,娘娘一定能听懂似的。”
紫檀已经顾不上嘀咕自己的名字风不风雅了,蹙眉道:“拆开念……吟、风、度?这能有什么玄机?”
阮若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独自垂首沉思。
吟、风、度。
拆开念,岂不还是吟风度?
不对……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青绾:“他说话时,是哪里的口音?”
青绾微微一愣:“口音?就是京城里的官话呀,很标准的,听不出别的乡音。”
“那他的笑声呢?”阮若慈追问,“他笑的时候,声音是从嗓子里出来的,还是从胸腔里?”
青绾被她问懵了,努力回忆了片刻,才道:“好像是……胸腔里闷闷的,听着就让人觉得,他心里藏着什么事。”
闻言阮若慈微微扬起嘴角。
藏。
对了,就是藏!
一个商贾,说话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市井之气。
笑声闷在胸腔里,不张扬,也不外露,可偏偏又取了个这么招摇的名字。
名字招摇,人却藏得很深……
除非,这名字本身就是一层画皮。
“青绾。”她突然开口,“你可知道靖南王的名字?”
青绾又是一怔,蹙眉回想:“靖南王一直在封地,奴婢没见过本人,倒是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
她想着想着,竟把皇帝的名讳都嘀咕出来了:“皇上叫萧宸彻,睿闲王叫萧宸宴,靖南王文武双全,甚得先帝宠爱,当初也是有意栽培的。”
“他的名字……哦,奴婢想起来了,是萧宸骁!”
紫檀一怔:“娘娘,你该不会怀疑大掌柜就是……”
“不是。”
阮若慈立即打断她,语气平静道:“只是觉得,这人或许曾经在靖南王身边待过,没准还是王爷的心腹。”
她顿了顿,见青绾神色紧张,便立即改变了说辞:“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问青绾,是不是我问他的名字,却又主动告诉她名字可以拆开念。”
“这哪里是怕我问?分明是怕我不问。”
“能成为王爷心腹的人,不该如此沉不住气。”
紫檀听着,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青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阮若慈说什么她都点头,自己的脑子彻底不会转了。
阮若慈沉默片刻,将茶盏放下,闭上双眼,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行了,都下去吧。”
“青绾回去后,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其余的,不必理会。”
“是。”
紫檀会意,拉了拉还要追问的青绾,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阮若慈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目视前方,脑子里反复滚动着三个字。
吟、风、度。
吟,是发声,是向谁递话。
风,是动向,是人心所向。
度,是丈量,也是算计。
三个字连起来念,很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发声之人,观风而动,量度而行。
那么,剩余的后半句呢?
会不会藏在萧宸骁的名字里?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缓缓闭上眼睛,唇角的弧度隐没在黑暗中。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
过了几日,恰逢月中,各宫嫔妃依例往皇后宫中请安。
阮若慈起得比往常早了些,对镜匀面时,突然对紫檀说:“去把冷宫里的小宫女叫来,今日让她跟着。”
紫檀手上的动作一顿:“主子,您确定要带上她?”
“确定啊。”
阮若慈淡淡一笑,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挑衅的味道。
她从妆奁里挑了一对素银耳坠给自己戴上:“贵妃找了她几日,都快要急疯了。”
“而她也闷在小屋子里好几日,该出来放放风了。”
“恰逢今日天气不错,便让她们主仆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