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浑身一颤，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可枕边的人依旧闭着双眼，声音听不出喜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再也闻不出一丝别的情绪。
“臣妾不知道舒妃娘娘的事。”她轻声道，“只是在凤藻宫听娘娘们提起的。”
他“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像是睡着了一样。
片刻，阮若慈再次开口：“但臣妾听皇后娘娘说，皇上不许六宫议论舒妃的事，怎的今日，您自己反倒提起来了？”
“是谁先提起的？”他问。
阮若慈脑海中瞬间划过皓月夫人的脸，可她答得却是：“臣妾也记不清了。”
“当时场面混乱，臣妾只想着如何自保，无心留意是哪位娘娘先开了口，请皇上恕罪。”
皇帝扬了扬嘴角，声音里透着一丝倦意：“你认错的速度倒是快，只不过，不许再听有关舒妃的事了……”
他顿了顿，突然睁开双眼，一双深邃的眸子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困意？
声音不算冰冷，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也不要再跟旁人说，朕还念着舒妃的话了。”
阮若慈心头一紧，她几乎立刻从他怀里挣脱，跪在了榻上。
“臣妾有错。”她垂首道，“臣妾自作聪明，当时只想转移贵妃的注意力，故而才撒了这个谎，请皇上责罚。”
皇帝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她面前。
阮若慈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手放在他掌心。
任由他轻轻一拉，整个人再次跌回到他怀里。
“无事，这次原谅你，只不过，不能再有下次了。”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说着，他低下头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这只小狐狸，就知道平白无故给朕惹事，等过几日，看朕如何惩罚你……”
阮若慈的脸顿时红了，垂着眼眸：“是，臣妾全凭……皇上处置。”
皇帝一脸无奈地笑道：“你这般温顺，反而让朕不太适应，这还是刚开始那个，敢跟朕龇牙的你吗？”
“臣妾刚开始初来乍到，还带着民间的烟火气。”她道，“如今在宫里待久了，身上也沾染了一丝龙气，自然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怎么？”他挑眉，“民间都不认朕这个帝王吗？”
她立即摇头，认真说道：“当然不是。”
“臣妾生活的地方，天高皇帝远，自然无法事事都联想到皇上。”
“百姓们只知道民以食为天，可如今想来，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必忍饥受冻……”
“哪一处，跟皇上无关？”
“臣妾以前在民间也不懂这些，进了宫才慢慢明白，这都是您治理有方、体恤百姓的功劳。”
一番话，说得皇帝心情舒畅，嘴都咧到耳朵根上了。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由得又凑近一点，气息拂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还有一点点痒。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他的手托住了后脑勺，再也无处可退。
他的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着，力道很轻，像是怕惊醒她的警觉性。
“躲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刚才这番话，真是说到朕心坎里去了，朕倒要看看，你这张小嘴，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阮若慈定了定神，声音软了下来：“臣妾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故意哄皇上开心的。”
“哦？”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那么朕问你，你刚才说，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是朕治理有方的功劳，那你呢？”
“臣妾？”
“你在朕身边，过得安稳吗？”
这话问得突然，阮若慈一愣。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一双眼睛里的笑意淡了几分，隐隐还透着一股，她看不透的认真。
她垂下眼帘，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个问题看似温存，可帝王的每一句温存的背后，都可能藏着试探。
她说安稳，便是说她在这宫里别无他求。
可若是回答不安稳，就是对帝王有所不满。
哪一条，都是险路。
并且，答得太快，又显得敷衍。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再次抬眼时，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皇上问这话，叫臣妾怎么答？”
他挑眉：“怎么就不能答了？”
“臣妾若说安稳，皇上定要说臣妾嘴硬，臣妾若说不安稳，皇上又要问臣妾，哪里不安稳，可臣妾心里的不安稳，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说出来怕皇上笑话。”
他突然来了兴致，嘴角微微扬起：“什么小心思？说给朕来听听。”
阮若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道：“臣妾的不安稳……是因为总在心里算日子。”
“算日子？算什么日子？”
“算皇上……上一次来臣妾这里，是什么时候？算皇上隔了几天又来了？算皇上这次走了之后，下一次要等多久。”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臣妾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还是忍不住。”
“每次皇上去别的娘娘宫里，臣妾表面上笑着送您走，夜里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些胡思乱想。”
“想着那位娘娘，是不是比臣妾更温柔？
“是不是比臣妾，更会说讨皇上欢心的话？”
“是不是……”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强忍着眼泪。
皇帝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好像被人攥住了、揉了一把。
他收紧了手臂，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里慵懒的笑意，全都化成了温存：“就为了这个？”
“……嗯。”
“傻不傻啊！”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痒得她缩了缩脖子：“朕来你这里的次数，你自己数数，满宫里谁能比得上？”
“再跟你说一句实话。”
“朕有的时候去旁人那里，都是碍着面子。”
“是给她们家族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堵住朝堂上那些老东西的嘴。”
“可朕心里最惦记的，你当真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