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片刻，她才开口：“妹妹能这样说，姐姐由衷感到高兴，姐姐只希望妹妹记住今日的话，日后，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阮若慈稍稍挑眉，直言不讳：“说到九泉之下，妹妹深夜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什么？”华懿夫人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妹妹此话何意？”
“妹妹想知道，姐姐……何时去死？”
“莹妃，你……”
华懿夫人险些被她这句话呛死过去，咳得满脸通红。
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心下疑惑，以往咳得这么厉害，侍女早该进来了，可今夜门口却静悄悄的。
就算自己在这屋里被莹妃害死，恐怕都没人知道。
阮若慈静静看她咳了一会，终于伸出手，在她胸口处轻轻点了一下，咳嗽声戛然而止。
华懿夫人立即冷声道：“本宫竟没想到，莹妃还懂医术。”
“雕虫小技罢了。”阮若慈轻声道，“娘娘总这般咳嗽，太影响谈话的进度。”
华懿夫人满脸怒容，压着嗓子道：“本宫万万没想到，你一个外籍女子，野心竟然不小！”
“不惧本宫身后的势力，打算杀母夺子？就没有想过后果？”
闻言，阮若慈淡淡一笑，迎上华懿夫人愤怒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很笃定：“想过，后果便是……”
“只要你死了，你儿子便可成为日后的皇帝。”
华懿夫人惊得说不出话，愣了半天，才道：“莹妃，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臣妾只想问娘娘一句话，愿不愿意为聿谦的未来赴死？”
“你……”
华懿夫人一时语塞，眼中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深深的不解。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阮若慈脸上，像是在寻找她说谎的破绽。
只可惜，没找到。
这个女人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真心为她好。
精明的眉眼间，虽然藏着深深的算计，却也不像冲着她来的。
良久，华懿夫人才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我很不解，先不说聿谦的身子适不适合当皇帝，就算适合，为何偏偏要我去死？”
“因为你不死，大司马就永远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也不会全力支持我。”
“怎会？”华懿夫人反驳，“既然让你收养聿谦，日后出了什么事，家父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阮若慈却轻轻摇头，语气不容拒绝：“不可以。”
“只要你不死，我就永远都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莹妃。”
“宫里的每个人，包括皇上在内，都不会认为大司马是我的靠山。”
“倘若真出了事，他只会去保聿谦，而不是我这个养母。”
“只要有你这个亲娘在一日，我就永远都是那个出身低微的莹妃。”
华懿夫人死死皱着眉，仍是不太明白：“出事？能出什么事？你只需要照顾好聿谦便好，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要让聿谦当上皇帝。”
“简直是痴人说梦！”华懿夫人拖着病体，加重了语气，“凭我父亲在朝中的势力，都不敢说这样的话，你是怎么敢的？”
阮若慈面色平静，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凭我深夜能进入昭华殿，坐在这里跟你谈话，满宫上下无一人知道，就凭这个！”
华懿夫人再次愣住。
她刚才一直处于激动的情绪里，从未留意过这些。
是啊。
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先不说昭华殿原本的守卫，这里还有皇上安插的眼线、父亲安插的人手，整座宫殿被围得密不透风。
她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避开这群高手的耳目？从容自若地坐在床边跟自己讲话的？
“你……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进宫的目的又是什么？”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却为了聿谦，硬是不敢惊动任何人。
阮若慈没有否认，抿了抿唇道：“我进宫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复仇。”
“给谁复仇？”
“舒妃。”
“是她？”华懿夫人惊讶地挑眉，“她是你什么人？难不成……你是沈家在满门处斩时的漏网之鱼？”
阮若慈不置可否：“娘娘可知道杀害她的真凶？”
“知道……”
“是谁？”
华懿夫人死死蹙着眉，犹豫了半天，才道：“害死沈家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这个仇，怕是不好报。”
“没关系，一个一个的来，娘娘可否如实相告，主要的凶手是谁？”
华懿夫人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松了口：“你可以先杀掉贵妃，她是最痛恨舒妃的人，当初检举沈家时，她兄长也是出力最多的那一个。”
说完这句话，华懿夫人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地闭上了双眼。
“所以。”她低声道，“我们都是你复仇的对象，包括皇上在内？”
阮若慈没说话，殿内一片寂静。
“请姐姐成全。”良久，她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决绝，“尽快赴死。”
华懿夫人猛然睁眼看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面前的女人，肤色瓷白，脸上甚至还有未退的稚气。
可那句“尽快赴死”，却当真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我若不同意，你是不是现在就要把我杀死？”
“不会。”阮若慈轻轻摇头，“你的死，只能是心甘情愿的，并且死之前，还要交代好大司马，让他全力辅助我和聿谦，助聿谦登上帝位。”
“依我看，是你想让自己未来的孩子做皇帝吧？”华懿夫人惨然一笑，“聿谦双腿残疾，怎可做皇帝？”
她盯着阮若慈平坦的腹部：“你是不是……已经怀上了？”
“姐姐说笑了。”阮若慈不屑一笑，“我是华朝之人，怎可怀上今朝皇帝的孩子？”
“你说什么？”华懿夫人满脸震惊，之前很多不明白的细节，突然间像是想通了。
阮若慈趁热打铁：“并且，我向你保证，我会全力治好聿谦的双腿，只不过，这些都要在暗中进行。”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我便再向你保证一件事。”
“……何事？”
“你死后不久，贵妃就会下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