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站在后边,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若慈身子微僵,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却被青绾这番话,堵得严严实实。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你先起来说话……”
“不起来,就不起!”青绾把脸埋在她膝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奴婢腿软,站不住了……”
紫檀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双手抱肩走近两步,啧啧了两声:“哟,刚才吓成那副模样,现在知道抱大腿啦?你倒是挺会挑时候。”
青绾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提高嗓门道:“你懂什么?”
“我在浴桶里,足足想了半个时辰。”
“若咱们娘娘不是妖精,今夜皇上来了,我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得满门抄斩!”
“幸好,娘娘是妖精,那就不一样了!”
阮若慈不禁挑眉:“怎么个不一样?”
青绾抹了把脸,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着:“第一,娘娘有本事凭空出现,自然有本事不让您、还有奴婢置身于险境,往后,便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娘娘既然是妖精,肯定比奴婢活得久,见识得比奴婢多,跟着您,比跟着皇上更安全靠谱。”
“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幽怨,“第三,您都当妖精了,怎么还受贵妃的欺负?您这妖精……当得未免也太窝囊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紫檀一个没忍住,拍着腿大笑。
阮若慈也被气笑了,伸手戳了戳青绾的脑门:“你倒是替我不值起来了?只不过,窝囊这两个字可不好听,换成隐忍还差不多。”
青绾直起身子,吸了吸鼻子,依旧抱着她的大腿不放:“娘娘别吃心,奴婢不是有意的,就是觉得您太大度了,有时候,不必跟她们那般客气。”
“有些娘娘受欺负,是因为没本事还击,可您不同,您是妖精啊!为何还要咬牙隐忍?”
阮若慈笑着揉了揉了眉心,被她一口一个“妖精”叫得很不习惯。
青绾竟毫无察觉,神情激动地继续说:“奴婢想通之后,就不再怕了。”
“反正您又不是吃人的妖精,也不凶,为人还特别好,说明您是只好妖精。”
“既然是好妖精,还有什么可怕的?”
“哦?”紫檀站在她身后挑眉,“真不怕了?那干嘛要在浴桶里泡这么久?皮都泡红了才肯出来?是觉得……泡透了好吃?”
闻言,青绾脸色一白,抱着阮若慈大腿的手,下意识地就要松开。
可转念一想,却抱得更紧了,梗着脖子说:“紫檀,不用吓唬我,我不会信的,咱家娘娘不吃人,是吃素的。”
“我没说娘娘吃人啊。”紫檀蹲在青绾身后,呼出的热气直往她的后颈里钻,故意用阴森的语气说,“只不过,我吃……”
“啊!”
青绾被吓得大叫一声,下一秒,竟直接窜到了床上,躲在阮若慈身后,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紫檀。
“你干什么?”阮若慈皱眉看向紫檀,“添什么乱?”
“哈哈哈——”紫檀大笑,“奴婢想吓吓她,没想到,这么不抗吓,胆子忒小了。”
青绾瑟瑟发抖的问:“娘娘……紫檀也是妖精?”
“她不是。”阮若慈语气笃定,“世间哪这么多的妖精?她是骗你的。”
青绾半信半疑的点头,一屁股坐在床上:“若您是妖精,奴婢还不怕,可她也是的话,奴婢就怕了……”
闻言,紫檀一脸纳闷地挑眉:“为何?为何我是妖精你就害怕?就因为我平日里吃得多?肚子大?”
“不是。”青绾摇头,“你脾气也大,一看就没有娘娘修行高,若是惹到你,你兴许会一口把我给吞掉……”
“你!”
紫檀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既生气又无奈,还有点想笑,彻底没话说了。
阮若慈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床沿:“行了,紫檀,你也过来坐。”
紫檀倒也不客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床,盘腿坐在她对面。
青绾死死抱着阮若慈不肯撒手,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眼神都醉了。
“娘娘,您到底是什么妖精?狐狸精啊?蛇妖?还是兔妖?您这么香,一定是花妖吧?”
阮若慈还没开口,紫檀抢先道:“你猜。”
“我猜是狐狸精。”青绾笃定地点了点头,“书上写的,狐狸精都长得好看,心眼最多,还会蛊惑人心,娘娘您哪样都占。”
阮若慈回头看她:“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青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娘娘,您会法术吗?会飞吗?能不能变个戏法给奴婢看看?”
紫檀翻了个白眼:“你当是街边卖艺的呢?”
青绾不理她,继续眼巴巴地盯着阮若慈。
阮若慈被她盯得没脾气,沉吟片刻,却什么都没做,只是道:“我是妖精不假,但并不会什么所谓的法术。”
“不会法术?那有点可惜了……”青绾嘟着嘴巴,“娘娘,您得努力了!奴婢希望您是妖,是大妖,还是最厉害的那种妖!”
阮若慈跟紫檀都愣住了。
妖还不行,还非得是大妖?
片刻,阮若慈无奈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做妖还蛮有压力的。
从现在起,她得上进,努力,不能再做佛系的妖。
只因,有个世人希望,她是个大妖,还得是个法力无边的妖。
可说归说,阮若慈还是郑重嘱咐道:“青绾,你记住,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传出去半个字……”
她没把话说完,只微微眯了眯眼睛。
青绾一个激灵,死死捂住胸口,头点如捣蒜:“不说不说!奴婢不傻,打死都不会说!奴婢的嘴比棺材板都严!”
紫檀却拿眼睛觑着她:“刚才谁说,要跟着娘娘,比跟着皇上安全来着?这回知道怕了?”
青绾冷哼一声:“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阮若慈看着两人斗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也得到片刻的放松。
这时,她的目光突然转向殿门的方向,却没有出声。
紫檀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跟她对视一眼,阮若慈却摇了摇头:“算了,随她去吧,无妨。”
半晌,那道极轻的脚步声,才渐渐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