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往后一靠，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青绾，你说……狐狸精会动真心吗？”
青绾一愣，歪着头想了半天，认认真真地回答：“奴婢不知道狐狸精会不会，但娘娘您要是会，那大概就是会吧。”
紫檀难得没插嘴，只是默默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回阮若慈身上。
阮若慈闭上眼睛，交代了一句：“你们两个聊吧，我走了。”
说完，她并没有当着青绾的面消失，而是绕到屏风后，消失不见了。
青绾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绕到屏风后面。
幔帐垂着，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屏风后的空气，又蹲下来，往床底看了一眼，空的，干净得连灰尘都没有。
“娘娘……真没了……”
她喃喃着站起来，回头看向紫檀时，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
紫檀正盘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抠自己指甲缝里的灰：“都说了是妖精，你还指望她、从屏风后走出来跟你道别吗？”
“那……娘娘去哪了？”青绾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床边，爬上床，紧挨着紫檀坐下，“是变成烟飞走了？还是化作一道光嗖地一下不见了？还是干脆……遁地了？”
“你去问她啊！我又不是妖！”紫檀没好气地往旁边挪了挪，“别挤我，我肉多，怕热。”
青绾非但没挪，反而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紫檀，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妖？”
“不是。”
“真的？”
“真的。”
“那你发个誓。”
紫檀猛地转过头：“我凭什么发誓？”
“你看你看！”青绾一拍大腿，“心虚了吧！正儿八经的人，发个誓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人，就说我要是妖，天打雷劈，你说了，我就信。”
紫檀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说：“行，我要是妖，天打雷劈！”
青绾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摇头：“不对，你说的太顺溜了，一点都没犹豫，反而像假的。”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你看，急了吧。”
青绾往后缩了缩，一脸戒备：“娘娘是妖，但她是只好妖，不吃人。”
“你要是妖，我可不敢保证……”
“毕竟，你动不动就对我吼，还老翻白眼。”
“一看就是修行不到家、脾气压不住的那种小胖妖！”
“搞不好，半夜饿了，真会啃我一口……”
“我啃你？”紫檀气得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你这一身骨头架子，我啃你？老子……本姑娘还嫌硌牙呢！要啃，也得啃个像我这样肥美的！”
“你终于承认了！”青绾一把抓起枕头挡在胸前，“你说要吃！你还说要挑肥的！正常人说吃，是指吃饭！谁会说吃人啊！”
紫檀双手抱胸，气得说不出话，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憋出来一句：“我那是顺着你的话说罢了！”
“那你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青绾把枕头举得更高了些，“是不是在运功？是不是要现原形了？”
“我现你个头！”
紫檀一把夺过枕头，照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下。
青绾叫了一声，缩着脖子往床角躲，一边躲一边喊：“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娘娘走之前，可没说要吃我，你若敢动我，娘娘回来饶不了你！”
紫檀举着枕头，作势要打第二下，闻言，却硬生生地停在半空，眼皮跳了两跳，最后，把枕头往床上一摔：“算了，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她走下床，趿拉着鞋，往小榻边走去。
青绾在她背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去哪里？”
“睡觉。”
“为什么不睡床？”
“我怕忍不住把你给啃了！”
青绾吓得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听听，这像人说的话吗……”
紫檀头也不回，躺在小榻上，背对着她，丢过来一句：“懒得理你，早点睡吧，明日还有的忙。”
青绾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没再出声。
说句心里话，无论紫檀是不是妖，她都不害怕。
想了想，她又说了句：“紫檀，我是逗你的，你那么可爱，才不会是妖……”
紫檀翻了个身，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声音明显软了几分：“少拍马屁，赶紧睡，明日还有事呢。”
青绾却又好奇地问道：“紫檀，娘娘要真是狐狸精的话，她吃得惯人间的食物吗？”
“怪不得，她那么瘦，得想办法替她补补才行。”
紫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耐烦地说：“把你吃了就补了！”
“你又来了！”
“……闭嘴吧！”
阮若慈回到酒楼时，已是半夜。
整个酒楼静悄悄的，再也没了一丝声响。
二层的会议早就散了，客房里的烛光熄灭了不少，只亮着几盏。
阮若慈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一切如故，幸好没有人进来。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并没有喝这里的水，也没有乱动。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动，隔壁、或对面房间的人，就会立即有所察觉。
毕竟，他们都是武功高强的人，耳力、洞察力惊人。
这间酒楼，终于恢复了正常酒楼该有的模样。
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一两声咳嗽，还有脚踩在木板上的声响。
阮若慈听了片刻，才走到床边躺下。
床褥还带着白天日头晒过的味道，干燥而温暖。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刚才在宫里的画面。
青绾抱着她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
紫檀在旁边，叉腰翻着白眼。
吵吵闹闹的，竟比白日里，嫔妃们端着茶盏说笑的模样，真切了许多。
那些人，对她笑，眼角眉梢，却都是打量跟算计。
可青绾怕归怕，嘴里一口一个“妖精”的叫着，倒像叫邻家姐姐似的，只有好奇和亲近，没有半分惧意。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外头不知哪间房的门，开了一道缝，又很快合上。
脚步声极轻，像是习武之人刻意压着步子，往三楼最里头的、那间房去了，渐渐地听得不太真切。
阮若慈翻了个身，无心去管。
窃听的事，她决定还是少干。
夜还长。
先把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