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的脸色白得像纸,可端着菜盘的手,还算稳当。
他忍不住向二楼瞟了一眼,楼上没人,只看到一截月白色的袍角露在外头。
窗外的动静还没停。
铁链在石板上拖着,摩擦声刺耳。
只有叹息声,没有哭声。
“哎呀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紫衣公子起身关上窗子,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他又看向店小二手里的菜盘,挑了挑眉:“怎么着?你就打算一直端着菜喂我?”
店小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菜放到桌上,客客气气的说:“客官,您慢用。”
说完,他又看向阮若慈:“青黛姑娘,这里没什么事,你上楼歇着吧。”
“好。”阮若慈点了点头,脚步却挪得很慢,耳朵一直在听外头的动静。
徐叔坐在柜台里低头算账,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手里的算盘却拨得乱七八糟,明显心不在焉。
阮若慈把茶壶轻轻放在旁边空桌上。
瓷器碰上木头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店小二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身就钻进后厨去了。
阮若慈侧耳听了听窗外,铁链声还在,但已经渐渐远去了。
却始终没人来酒楼搜查。
她转头看向楼梯口,
吟风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刚才伙计叫他上楼时,脸色很凝重,像是有急事。
现在楼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好像整层楼都空了。
“小姑娘,你过来一下。”紫衣公子开口喊她。
徐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
阮若慈走到跟前,客气地问:“您有什么事?”
紫衣公子压低声音说:“主子,要不您还是先走吧,我留在这里。”
“我走?”阮若慈挑眉,“去哪?走的不应该是你吗?
紫衣公子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说:“我听见高将军的声音了,他认得你,要是让他发现就完了。”
“高将军?”
阮若慈心里一惊,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听到了高将军说话的声音,正往这边过来。
她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从三楼窗户缝往下看,就看到高将军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兵,正居高临下地望着穿皂衣的领头人。
皂衣人显然没想到他会来,拱了拱手说:“高将军,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的人丢了。”高将军冷冷地道,“有人说,看见进了这片地界。”
皂衣人脸色微变:“将军说笑了,皇上命我等清理城里的可疑乞丐,这里从头到尾搜了一遍,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哪来的人?”
“是吗?”高将军翻身下马,“我进去看看。”
说着,径直朝凌云汇的大门走去。
身后,二十几个带刀的兵丁齐刷刷地跟上,靴子踏得咚咚的响。
皂衣人愣了一下,快步追了上去:“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高将军连头也不回,“你跟我讲规矩?”
他停在酒楼门前,伸手一推,两扇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大堂里,徐叔的算盘停了。
紫衣公子正夹了块酱牛肉往嘴里送,动作突然顿住,抬头看向门口。
高将军扫了一眼大堂,目光从徐叔的脸上滑过,在紫衣公子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直接往楼上走。
“哎哎哎……站住站住站住!”
紫衣公子把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喊:“这位官爷,楼上有女眷,您这么闯上去,不太合适吧?”
高将军眉毛一扬,转过身来。
他这才正眼打量紫衣公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紫袍,料子很好,腰间的玉佩成色通透,一看就是宫里才有的东西。
只不过,这会嘴里塞满了肉,活像只偷吃被逮住的耗子。
“你是何人?”高将军忍不住皱眉,不记得这是哪位官员家的公子。
紫衣公子使劲嚼了几下,梗着脖子,将肉咽了下去,又灌了口茶顺了顺,这才长出一口气:“呼!终于活过来了!”
他擦了擦嘴,对高将军咧嘴一笑:“我就是一个吃饭的,将军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这家的酱牛肉不错,很入味,就是切得有点厚,差点没把我噎死。”
高将军脸上显出不耐烦,扬了扬手:“本将军正在办案,不吃饭。”
“办案?”紫衣公子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问,“什么案子?难不成,是在抓采花贼?”
他上下打量着高将军:“怎么?天下太平了?武将无事可做,跑到这里抓奸来了?”
闻言,高将军的副将立即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大喝一声:“放肆!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副将这一呵斥,大堂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兵丁们都按住腰上的佩刀,随时准备动手。
紫衣公子却一点都不害怕,身子往后一靠,手肘撑在桌边上,慢悠悠地摆了摆手:“别急着动刀动枪的,我就是随口闲聊,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高将军眉头紧蹙,更加不耐烦了:“无关人等立刻走开,本将军要上楼搜查,不得阻拦!”
“搜查可以,总得讲道理吧?”紫衣公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将军张嘴就要闯有女眷的地方,拿得出搜捕文书吗?要是没凭没据就硬闯民居,传到御史台,恐怕不好听。”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眼角的余光悄悄往楼梯上瞟,就等着楼上的男人现身。
高将军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小子是在故意捣乱。
他本来就是借着搜人的由头来的,存心要给阮若慈找麻烦。
她一向跟贵妃不和,这酒楼又是太后赏的。
若是凌云汇的名字出现在搜查名单上,还从这里抓走一个嫌犯,她在皇上那里,必然会失宠。
“线报确切,嫌犯就藏在这里,事情紧急,用不着等文书!”
“哦?嫌犯?”紫衣公子故作惊讶,提高了嗓门,“什么样的嫌犯?该不会是有人乱告密,故意栽赃这家酒楼吧?”
“这家店的东家品行端正,老实本分,平白无故被人怀疑,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官府仗势欺人呢!”
这话字字响亮。
徐叔的手握紧算盘,店小二缩在后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