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汤药日夜不断,太医轮番值守,人人都只当贵妃只是伤及了根本,需要长久静养。
然而,谁都没料到,短短两日,深宫里就传来一个噩耗。
——贵妃薨逝。
消息传遍六宫,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满宫错愕,朝野震动。
无论是谁,哪怕是长期被她欺压的妃嫔,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都不是高兴,而是意外。
所有人,都以为贵妃只是病重卧床,纵使短期失宠,也断然不至于殒命。
毕竟,她盛宠多年,身子素来富贵,不过只是一次气结攻心,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唯有阮若慈听闻消息时,立在窗前,神色异常平静。
没有意外,更没有震惊。
早在未央宫,她俯身对贵妃的侍女、低语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她从前说过,要让贵妃去给华懿夫人陪葬。
也要替当年受尽构陷、含冤而终的舒妃,讨回一笔迟来的血债。
她从不放空话。
许诺的报应,早晚都要落地,无一例外。
紫檀将聿谦推回暖阁,让青绾陪他玩,自己又折返回来,轻声提醒:
“主子也忒大意了,日后在聿谦面前,也要记得演戏。”
“奴婢刚才向你通报贵妃死讯时,你表现的太淡定了。”
“聿谦盯着你看了许久,保不准会起疑……”
阮若慈转头看向她,笑道:“他是我儿子,需要在他面前演什么戏?”
“可……”紫檀蹙眉,“也要顾忌他的感受吧?你若总是这般,会吓到他的,不敢跟你亲近。”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阮若慈道,“他若怕我,便怕吧,可若能学到一两分我的气度,便是值了。”
紫檀自知无法改变她,索性换了个话题,聊起贵妃的死因:“主子,你手上……真的沾了贵妃的血?会对你的修行不利吗?”
“我手上没有她的血,她也不是被我杀死的,太医将她的死因,说的明明白白,是因病而死,与我何干?”
紫檀皱眉,她当然知道贵妃是因病而死,只是死的有点快,觉得是阮若慈从中干预。
阮若慈一眼看透她的心思,声音平静地道:“我真的没有动手杀她。”
“贵妃坏事做尽,本身就有心魔,再加上我的话,导致她心脉尽碎。”
“有很多时候,杀一个人,并不需要用刀,尤其是贵妃这样的坏人。”
“她是被自己的恶业反噬而亡。”
“外表尚可苟延残喘,内里早就枯死,断了生机。”
闻言,紫檀点头,像是明白了。
她悄然转身离去,只留阮若慈独自在寝殿里思考。
贵妃猝亡的消息,火速传入朝堂。
早朝之时,高将军满脸怒气,双目通红,大步闯进大殿。
一路上横冲直撞,撞倒了好几个年迈的言官。
言官坐在地上气得咬牙,却只敢指着他的背影低声怒骂,压根不敢放大音量。
高将军双膝重重地跪在大殿上,带着哭腔,悲愤彻殿:
“皇上!臣妹无端暴毙,死得蹊跷!”
“臣两日前,还向太医院打探过她的病情,太医亲口对臣说,只需静养便可痊愈!”
“可两日后……娘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
“请皇上做主!”
高将军深深叩首,再次抬头,双目红得吓人:
“是莹妃!是阮若慈!”
“是她进未央宫侍疾,言语诛心,暗害臣妹!”
“臣请皇上,立即处死阮若慈,以偿贵妃性命!以慰高家满门悲愤!”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垂首,没人敢轻易出声。
高家手握重兵、征战沙场,是帝王最倚重的武力心腹。
高将军当众问责,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半分情面不留,谁还敢多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沉稳冷厉的身影缓步出列。
正是大司马魏琰。
他一身紫袍玉带,身姿端正如松,神色沉静威严。
“高将军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声音不高,却瞬间震住了满殿的纷乱。
“贵妃娘娘旧疾缠身,郁结多年,此次气血崩损、伤及心脉,乃是太医确诊的定论。”
“怎能关旁人的事?更何来暗害一说?”
“没有任何证据,仅凭揣测,便要诛杀一位当朝妃嫔?”
“我倒想问一句,你是把战场上的野蛮习性,搬到皇上面前来了?”
“你手握兵权,就可以在朝堂上撒野,泄私府之愤了吗?”
一番话,言辞犀利,直击要害,句句把高将军往悬崖边上推。
还没等高将军想出反击的说辞。
紧接着,魏凌烽、魏凌珩两兄弟同步出列。
年少锐气,风骨凛然。
“臣附议大司马所言!”
“莹妃娘娘入宫以来,谨守宫规,行事有度,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侍疾宽慰,本是后宫的本分。”
“若几句宽慰的话,就可以成为暗害他人的原因,那往后,谁还敢侍疾?谁还敢劝和?”
“岂不是要人人自危,后宫大乱?”
魏家父子三人同时站出来,一同护着阮若慈。
这让势单力薄的高将军悲愤交加,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一边是手握兵权、受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
一边也是手握兵权,还掌着朝堂权柄、根基深厚的辅政世家。
两大顶级势力当庭对峙,锋芒相撞。
满殿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很快,一生要强的言官们就开始跃跃欲试了。
他们才不管场面有多凶险,就算脑袋悬在裤带上,嘴也不能闲着,一肚子墨水,绝不能烂在肚子里!
言官们纷纷出列站队,瞬间割裂成两派。
一派言官依附高家,纷纷进言:
“贵妃死得离奇,事出反常必有妖!”
“莹妃设计跟皇上狩猎场偶遇,素来心思深沉,城府难测,此次绝非无心之失!”
“请皇上彻查!”
另一派中立的,依附文官集团的言官们,立刻出言反驳:
“无凭无据,就要诛杀妃嫔,乃是昏聩之举!”
“仅凭高将军一人之言,便要定生死?”
“朝纲何在!国法何在!”
朝堂瞬间吵作一团。
追责的,保人的,质疑的,劝谏的,浑水摸鱼的……
人声鼎沸,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在争对错、讨公道、争派系的利益。
唯有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吵闹的人声,在他耳中渐渐远去,只剩下,心里盘旋的三道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