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皇后可以不在意她,就算她得宠,也不会威胁到中宫分毫。
可如今,她手里有了皇子,就算聿谦成不了未来的皇帝,皇后依旧容不下她。
如此说来,这个女人的容人之度,都是装出来的?
阮若慈捏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可惜,她没有证据。
四个杀手跑了,林子里,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她要是空口无凭去指认皇后,那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再说了,就算她真有证据,也不能在皇帝面前,把这件事挑明。
皇后是原配正妻,是母仪天下的中宫,背后的家族势力,更是掌控着朝堂的半边天。
皇上根本动不了她,也不会动她。
真闹到明面上,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阮若慈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脑子里诸多念头,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可这个数,只能烂在肚子里。
林子里的风,还没有完全散去,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凉意。
她扯了扯领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皇后派来的杀手,怎么知道,她一定会从那条路进林子?
除非,有人给她指了路。
阮若慈眼神一沉,脑海里闪过,刚才在林子边上,遇见的一个人影。
当时,她只顾着跟萧宸陌说话,没太留意四周。
现在回想起来,树丛后面,似乎有一件深色的衣袍,一闪而过。
她当时以为,只是风吹动了什么,并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来,分明是有人在暗处看着。
是谁在替皇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阮若慈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回头一瞧,是魏凌珩换了件干净衣裳,骑了匹青骢马,从另一条小道上绕过来。
他肩头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外面罩了件宽松的袍子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娘娘。”魏凌珩在她旁边勒住马,压着嗓子说,“我刚才绕到林子另一边看了,那些人的脚印,往北边去了,但走到半道就断了,像是有人接应,把痕迹都抹了。”
阮若慈点了点头,没说话。
魏凌珩又凑近了一点,一脸认真:“娘娘,我琢磨着这事吧。”
“能让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摸进猎场,还能安排好后路,这手笔,可不像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
他说着,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我嘴笨,说不太明白,反正就是……那人肯定在这猎场里,并且,地位还不低。”
阮若慈看了他一眼,扬了扬嘴角:“你倒是不傻。”
魏凌珩笑了一声:“娘娘夸我了。”
可笑着笑着,他又收住了,压低了声音,“不过娘娘,您说……会不会是那几位里头……”
他伸手指了指营帐方向,没明说。
阮若慈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这话别再往外说了,一个字都不要提。”
魏凌珩立刻闭上嘴巴,用力点了点头。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远处营帐方向,断断续续的说笑声。
阮若慈重新望向密林,眼底沉静下来。
皇后行事一向缜密,能用的人不少。
可真正能替她在猎场里,安排刺杀,还能把人悄无声息撤走的,必定是身边极亲近的心腹。
皇后身边常走动的,那几个嬷嬷,太监,阮若慈都认得脸。
可刚才在林子边上,闪过的衣袍,颜色和质地,都不是宫里寻常的太监嬷嬷穿的。
而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人。
阮若慈眯了眯眼睛。
皇后此番随行秋狝,带了几个娘家陪房的人,明面上,说是帮忙打理行帐杂务。
可那几个人,阮若慈之前,从未在后宫见过。
魏凌珩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憋不住,又开口:“娘娘,要不,我今晚去守着?万一那些人又……”
“不用。”阮若慈打断他,“他们今晚不会再来,第一次没得手,就说明,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再动手就是找死,人家比你精明得多。”
魏凌珩被这话狠狠刺激到了,却也只敢小声嘀咕:“我本来也没说我精明……但我能打啊……”
阮若慈笑了,又很快收住,调转马头,朝营帐方向缓缓骑去。
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她裙摆飘逸,配上她瓷白的肤色,美得不像凡人。
魏凌珩不禁看呆了。
她心里清楚,皇后没能得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秋狝还有好几天,接下来的每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还得想个办法,把皇后身边的几张生面孔,一个一个地摸清楚。
两骑缓缓顺着山坡往行帐方向而行,耳畔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行至半坡时,阮若慈突然勒马驻足,目光落在远处皇后行帐前,几个正搬运杂物的仆役身上。
隔着远,看不清他们的眉眼,可身形步态,跟宫里头伺候的人确实不同。
她看了一会,才又催马前行。
魏凌珩跟在后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敢出声。
别人忌惮皇后中宫之尊,忌惮后族,盘根错节的势力,可她如今,也不是全无依仗。
她的身后,也站着手握兵权的大司马府上。
并且,父子三人皆在。
真要撕破脸面,她也不是招架不住。
只是大权在握,不代表就要莽撞硬碰。
当众揭发刺杀,是最下等的打法。
没有活口,没有实证,到头来,只会反咬她一个,构陷中宫的罪名。
“娘娘,那咱们就这么忍了?”魏凌珩见她神色淡然,不由得心头憋闷,“今日险些丧身在林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阮若慈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忍?我何时说过要忍?”
“要今日忍了,日后该怎么办?”
“皇后要的,是悄无声息除掉我,还有聿谦这个隐患。”
“她要暗处杀人,那我便不顺着她的路来,同她缠斗。”
“明面上,我不动声色,可我也有靠山……”
魏凌珩眼睛一亮,知道她口中的靠山是谁,忍不住笑了笑:“娘娘是要调动兵马,直接拿人?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爹那边,我自会去说!”
“不可。”阮若慈轻轻摇头,“调兵围捕,动静太大,等于直接向皇后宣战,皇上夹在中间,只会两难。”
“更何况,如今靖南王还在京中,我们两边,实在不宜动静太大。”
“皇后想杀人不见光,我们只需把暗处的人,拽到日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