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抬举了。”阮若慈低下头,“我不过是被人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学着咬人罢了,真正能办成事的,还得是您。”
他突然向她靠近,在她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本王就依娘娘所言,老老实实回到封地,静待来日,不过……”
他话锋一转,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面上:“本王临走之前,还想问娘娘一件事。”
“王爷请讲。”她直视着他,全程没有躲避。
“你说自己很惜命,不会拆自己的台?”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可若有一天,聿谦的命,和本王的谋划撞上了,你该怎么办?”
“聿谦是个残疾,能碍着王爷什么事?”
“你明白本王的意思,他不会,不代表魏琰不会。”
阮若慈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后退了两步,走到桌前,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抬起头,笑容温和,眼神却冷静得吓人。
“王爷,我是个当娘的,当娘的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有人动她的孩子。”
“所以,您最好祈祷,那一日,永远不要来。”
萧宸骁一愣,看了她许久,突然低笑出声。
“好!好一个莹妃,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改变不了你的初衷。”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王爷请讲。”
“皇后前几日,召见了文嵩的长子,文峥。”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据说,是商量着给聿璟选妃。”
阮若慈面色微变。
“选妃?”她轻声呢喃,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皇后这是急了?紧紧盯着储君的位置,可也不想想,聿璟刚多大?”
“她只是先物色人选,过两年再定。”萧宸骁道,“现在定的话,皇上也不会同意。”
这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萧宸骁乃是习武之人,耳力异常的好。
他迅速分辨出,来人的方向以及人数,并且断定,不是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在下告辞,娘娘保重。”说完,也不等阮若慈开口,掀开营帐的一角,俯身钻了出去。
阮若慈不由得挑眉,这人的心思,倒是挺细腻的。
他来的时候,就没有走帐门,早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她急忙上前,将萧宸骁出去的位置整理好,不留下一丝破绽。
然后,走到床榻前,背对着门,开始一点点解开身上的衣衫,唇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是冷的。
她的耳力更加惊人,几乎可以断定,这是皇帝的脚步声。
并且,萧宸骁并没有真的离去,他就站在附近。
帐帘被王顺喜轻轻掀开一道缝隙,皇帝就站在外面,却并没有立即进来,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怀疑。
见阮若慈正在宽衣解带,他急忙给王顺喜做了个手势,让他下去,自己则走了进去。
阮若慈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自顾自地解开衣衫。
她背对着他,脊背挺直,肩线清瘦。
烛光落在她身上,明暗交错,只勾出一道安静而柔和的轮廓。
她将一件里衣披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只是寻常更衣。
皇上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她依旧背对着他,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更换衣物的动作,安静又慵懒,像是全然沉浸在独处休憩的状态里。
帐外,夜风凛冽,夜色寒凉。
帐内,烛影温柔,美人如玉。
皇帝悄然上前,很想呼唤一声她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多日以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疏离猜忌跟冷淡,在这一幕,极致安静旖旎的画面里,瞬间好像松动了不少。
可他是帝王,依旧开不了口。
他的目光深不见底,牢牢锁住面前的背影。
喉结动了动,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来的路上,他满肚子火。
气她跟萧宸骁一同离席,气他们久久不归。
如今,见她一个人在这里,并没有萧宸骁的身影,可他还是气。
气她回来,不告诉他一声。
更气萧宸骁,凭什么跟她一同离席?
途中,他们两人有没有碰面?有没有交换过眼神?
他全然不知道!
妒火和猜忌在胸口翻腾,几乎要将他撕开。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阴暗。
眼前景致虽好,却仍压不住满心的火气。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心里想着,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惩罚她?
营帐外,寂静无声。
王顺喜清退了附近的人,只想给冷战许久的皇帝跟娘娘,留一片清净的独处空间。
只可惜,他漏掉了一个人。
萧宸骁。
他站在营帐外的一处阴影里,死死盯着帐幕上的两道身影,屏息凝神,丝毫不敢妄动。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对话声,只有烛火轻轻摇曳,跟衣料滑落时的细碎轻响,微弱却清晰。
察觉出身后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阮若慈手上的动作一顿,却并没有停下。
她一边整理衣带,一边转身,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皇上何时来的?怎么也不提醒臣妾一声?”
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惊慌跟局促,甚至还掺杂了一丝笑意。
皇帝努力压制着内心复杂的情绪,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却在对上她一双清凉的眼眸时。
到嘴边的责备,立即变成了一句晦涩的话语:
“朕……在席间喝得酩酊大醉,莹妃也不管,倒是一个人跑回来躲清闲。”
语气很轻,像是憋着气。
可阮若慈还是听出来,他酸溜溜的不满。
“听皇上的口气,哪里喝醉了?”她歪头笑了笑,“还能找到臣妾的营帐,分明清醒得很。”
皇帝没有说话。
只是捏着她胳膊的手,又加重了两分力道,指腹隔着单薄的衣料,阮若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异常滚烫。
她抿了抿唇,并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眸,再次抬头,眼睛里的笑意淡去了不少,轻声提醒道:
“皇上,您弄疼臣妾了。”
皇帝这才松开手,一双深邃的眸子,却始终不离开她身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你还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