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低垂眼眸，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片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王爷这话问得巧，皇后倒台的时候，你若在京城，皇上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你。”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就算不在京中，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
闻言，萧宸骁一脸苦涩地笑了笑：“没错，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无论我被派去多远的封地，只要京城有事发生，他都能怪在我身上！”
阮若慈道：“说到底，王爷的胆子还真是大，既然知道皇上对你日夜防范，想必封地那边，也派了不少眼线……”
“我有一事不明，请问王爷是如何瞒过那些眼线，长期留在京城的？”
萧宸骁微微抿唇，沉吟片刻，才回答：“本王在封地有个分身，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这话，阮若慈并不怀疑。
封地山高路远，靖南王又打着破罐子破摔的旗号，闭门饮宴，称病不见客，也都是常事。
只要替身身形相仿，再有几个心腹帮忙遮掩，寻常的眼线，根本近不了身。
更何况，他若离开封地一日，便会被发现，也不可能潜藏京城这么久。
萧宸骁看出她的神色，又淡淡补了一句：“封地那边，本王留了心腹。”
“年节，钦差面前，替身露个面，其余时候，只称病闭门。”
“皇上的人盯得再紧，也进不了内院。”
阮若慈轻轻点头：“王爷思虑周全，果然是个妙计。”
萧宸骁却叹了口气：“没办法，本王也想去封地过清闲日子，可母后留在京城，我始终不放心，尤其是……在他身边。”
“再加上，前朝遗民起义，京中流言四起，皇上登基四年，都不能把朝局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得不替萧家的江山，感到担忧。”
阮若慈扬了扬嘴角，静静听着这位王爷给自己立人设。
前朝遗民起义？京中流言四起？
他还真是句句不提这些事，都是他暗中安排的。
只不过，阮若慈也理解，他没必要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告诉自己。
“王爷费心了。”她轻声道，“再问你一句，当真要留在京城？”
“当真。”他语气笃定，“不知娘娘，可有什么办法，让我留下？”
阮若慈轻轻蹙眉，一脸为难：“非要以靖南王的身份留在京中？不能以第二个吟风度的身份吗？”
“这样的话，无论皇宫里发生什么事，都跟你无关。”
“皇上即便怀疑，也找不出任何证据，何必入宫冒险？”
萧宸骁淡淡一笑，不肯听劝：“如果我走了，皇后倒台，你说，皇上会怪罪谁？”
“总之，怪不到我头上。”阮若慈笑了笑，“皇后作孽太多，树敌太广，这世上想让她死的人，又不止王爷跟我。”
萧宸骁沉默片刻，开口道：“娘娘的意思，是赞同本王离开京城？”
阮若慈轻轻摇头：“王爷刚才不是说，要以靖南王的身份留在京城吗？”
“……是。”
“那几日后，你就必须离京。”
“这是什么意思？”他没听懂。
“王爷得让皇上先松手。”阮若慈道，“人只有觉得，东西脱离了掌控，才会想重新攥紧。”
萧宸骁怔了怔。
阮若慈继续道：“所以，你必须彻底地走，回到封地，继续做你在京城做的这些事……”
“让他发现，你在封地也不安分。”
“不是替身那种饮酒作乐、荒废时日的不安分，而是他看不透、放不下的不安分。”
“你要让他觉得，把你放在封地，远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
萧宸骁瞬间睁大眼睛，又微微眯了起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王爷不必这样看我，不是我有多聪明，只是旁观者清的缘故。”阮若慈神色如常，“想让皇上中计，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抿了口茶，扬唇一笑：“你的替身在封地安分守己，可这四年里，皇上有放松对你的警惕吗？”
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地道：“并没有吧？见了面，不还是旁敲侧击的？”
“他一面怀疑，你在韬光养晦，暗中布局，一面又在心里瞧不起你，认为你整日都在虚度光阴。”
“这样的日子，别说是王爷，就算是王爷的替身，也过够了吧？”
听完这番话，萧宸骁迟迟没有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阮若慈，像是要把面前的女人看穿似的，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到她的心底。
片刻，他轻笑出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感慨：“莹妃，好一个莹妃，本王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王爷过奖。”阮若慈谦虚地低下头，“我虽不懂朝局，却懂几分人心，浅薄建议罢了，至于如何决定，还是要看王爷自己。”
他望着桌上的烛火，一脸担忧道：“我回封地后，如果不安分度日，就算被皇上调回京城，你说，他会不会给我来个请君入瓮？”
“王爷无罪，他岂会说杀就杀？”阮若慈道，“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不会这样做。”
“本王只怕，万一……”
闻言，阮若慈故作惊讶地挑眉：“怎么？王爷心虚？还是说，你在京城所做的事，一件都没法摆到明面上？如若让他知道，必定会大发雷霆？”
他眼神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垂下眼眸，躲开她的直视。
约莫时间差不多了，阮若慈笑着起身，背对着他说：“王爷稍加收敛就好，只需让皇上觉得，把你放在封地，远没有放在身边安心即可。”
她顿了顿，突然加重了几分语气：“再说了，若真发生了什么不测，我不信王爷，没有自保的能力。”
萧宸骁不置可否，盯着她看了一会，站起身，目光中的打量渐渐淡了，换上了一种近似于欣赏的神色。
“我原本以为，你想除掉皇后，无非是蜉蝣撼大树，不成熟的想法。”他开口，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现在看来，皇后的确要遭殃了，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