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无奈停下脚步，脊背紧绷，慢慢转身。
转身时，面上立即换了一副受宠若惊，又有点为难的模样：“皇上，臣妾坐回原位就好，不敢逾矩，还有，聿谦也需要臣妾照顾。”
“朕说，别走。”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连正在跟萧宸陌低声说话的萧宸骁，都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阮若慈，又默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阮若慈只得走过去，坐在皇帝右侧的宸妃面色尴尬，主动起身让出位置。
她很想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可内心却苦涩得厉害，连带笑意都是苦的。
目光死死盯着阮若慈的穿着上，看了好一会，终究忍住，轻笑一声：“妹妹这身衣裳倒是好看，可却远不及刚才那件更符合你的气质，怎么说换就换了？”
此话一出，最震惊的，还是席间的几位娘娘。
没想到，从不参与争宠的宸妃，也敢在大庭广众下，招惹阮若慈这个婆娘？
阮若慈步履从容，神色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刚才不小心洒上了茶水，怕失仪，就去换了一身。”
“原来如此。”宸妃笑得意味深长，“妹妹可要当心点，这宫里的茶盏，也不是每一只都端得稳的。”
明显话里有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连小小的聿谦都微微皱了皱眉，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宸妃。
他以前，对宸妃的印象还不错，她也常去昭华殿，探望病中的华懿夫人。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便不再去了。
聿谦只觉得她人生得极美，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是个容易亲近的人。
可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不肯对她示好，惠娘姑姑一再叮嘱，让他对宸妃笑一笑，也无济于事。
他笑不出来，总不能硬笑吧？
如今看来，不笑就对了！
凡是对阮若慈有敌意的人，他都不喜欢。
阮若慈也不恼，走到宸妃身边，面对面笑着说：“宸妃姐姐说得是，妹妹受教了。”
“只是有些茶盏，端不稳就别端了，皇上身边，从不缺奉茶的人。”
闻言，皇帝的眼尾轻轻一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盯着阮若慈看。
宸妃被怼得满脸通红，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转头望向皇后，意在求助。
皇后压根没去看她，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不置一词。
宸妃见状，只好默默退下，人都丢尽了。
倒是萧宸骁，在席间众人各怀心思时，他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一大半。
神色淡淡的，内心莫名的惆怅，也消散了不少，嘴角挂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微笑，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端起酒杯，静静注视着阮若慈，不再避讳皇帝的目光。
此时的阮若慈，已经坐在宸妃刚才的位置上，跟皇帝说着话。
宸妃则是神情落寞地坐在下首，一杯接一杯的饮酒。
烛光下，阮若慈的侧脸柔和又温顺，偶尔轻轻点头，偶尔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灵动又自如。
萧宸骁看了一会，便不再看了。
低下头，喝了杯中最后一口酒，还念了句诗。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哥哥念错了。”他身边的萧宸陌笑着纠正，“是何以解忧，唯有不愁。”
“不愁？”萧宸骁转头看向他，轻轻挑眉，“如何不愁？”
萧宸陌梗了下脖子，笑得十分欠揍：“那就是你的事喽，跟我无关。”
闻言，萧宸骁不再说话，笑了一声，继续喝酒。
另一边，见阮若慈的目光，时常望向聿谦，皇帝佯装生气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案上。
“他有小胖姑娘照顾，何至于你如此惦记？”
阮若慈淡淡一笑，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柔声哄道：“皇上别气，若真生气的话，打臣妾便好，摔坏了茶盏，可就成了宸妃姐姐口中，端不住茶盏的人了……”
听到这话，皇帝忍不住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她当真惹你生气了？”
“没有，能不能端得住茶盏，还得皇上说的算，臣妾跟她置气做什么？”
“你看得比她明白。”他沉声道，“都是小事，不必往心里去。”
“臣妾明白。”她轻轻点头，“敢问皇上，何时放臣妾走？”
“走？去哪里？”
“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臣妾不想逾矩。”
“谁说你逾矩了？”他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朕喜欢你的方式……”
阮若慈不禁挑眉，可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皇帝似笑非笑，继续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爱一个人，就要禁锢她。”
“让她时时刻刻在自己的视线内，不管她的反抗跟抱怨，只要，她在身边……”
阮若慈笑容无奈：“臣妾竟无意间……给自己挖了这么大的坑？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
“可惜……”他凑到她耳边，轻轻含住她的耳珠，含糊不清道，“后悔也已经晚了……”
阮若慈立即羞红了脸，急忙躲开。
暗自在心里抱怨。
离开皇宫，这皇帝的举止，果真更大胆了些，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做出如此不妥的举动。
自己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皇后一直默默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想找个机会，跟皇帝说两句话，也一直插不上嘴。
最终，只好放弃了。
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别人见状，只觉得她笑容宽容，心胸开阔，没有半点拈酸吃醋的小家子气。
无论皇帝宠谁、偏爱谁，她从来不会在意，这才是一国中宫，该有的端庄大度。
众人继续欣赏歌舞，皇后端起茶盏，动作优雅，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她不由得蹙眉，低垂的眉眼，盖住了所有情绪。
片刻，皇后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抹，顺便擦去了嘴边残留的凉意。
她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阮若慈的身上。
她被皇帝护在怀里，他正侧身同她说着什么。
阮若慈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烛光照上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得让人移不开眼。
皇后看了很久，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