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在欣赏歌舞,唯有她,端坐在高座上,眼底一片沉寂。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被皇帝温柔抱住的阮若慈,看着皇帝独独给她的纵容跟偏爱,心口就闷得难受。
可却依旧要维持着宽容大度的微笑,只因,她是皇后。
可是,皇后又怎么了?
皇后就应该无欲无求?不配拥有夫君的宠爱了吗?
她是人,更是一个女人,也需要陪伴,也需要关心问候。
她也有执念,便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突然飘到十几年前。
曾几何时,他也对她百般温柔。
那时,她刚嫁给他,他还只是个温润沉稳的王爷,不是如今高高在上,坐拥六宫的帝王。
王府清净简单,府里只有两名侍妾,并没有这么多女人。
两名侍妾安分守己,从不争宠,当然,她们也争不去,不敢争。
她身份尊贵,年轻貌美,他的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想到这里,皇后无声地叹了口气,胸口隐隐作痛。
那几年,应该是她这辈子最真切,最滚烫的日子了,连做梦都能笑醒,认为自己嫁给了世间最好的儿郎。
他待她温柔至极,事事迁就,夜夜宿在她的院子里。
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缱绻。
整个王府的下人都知道,王爷独宠王妃。
她的日子,像裹了蜜一样甜,她也很努力,打理好王府的一切。
后来,她生下聿璟,身子亏损,休养了数月。
在此期间,他也没有频繁宠幸侍妾,忙完了正事,就围在她们母子身边转。
可当聿璟三岁时,一切就变了。
他为了在朝中巩固势力,拉拢人心,不得已的情况下,就有源源不断的女子被送进王府。
对了,这句不得已,也是他对她说的。
她当时哭了,却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没办法,她是王妃啊,是他的妻子。
她懂他的志向,知道自己的夫君,从不安逸于只做一个王爷。
可她还是会伤心难过,日夜守着没有他的院子,默默流泪。
她的沉稳跟大度都是装出来的,她也会像其他女人那样胡思乱想。
他的温柔,今夜给了哪个女人?
他在搂着其他女人入睡时,有没有想着自己?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恩爱如初的样子?
他会不会遣散所有女人,只安心跟她过日子?
她犯傻了近半年,才逐渐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他待其他女人,跟最初对待她时的态度,简直一般无二。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不是独一无二的。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得到他的深情眷恋。
渐渐的,她就越来越懂得伪装了。
宽容端庄,是她撕都撕不掉的虚伪面具。
谁若真信了,才是真的傻。
用情至深之人,压根没有真正的大度。
即便已经心死,可看着他对别人笑,对别人温柔,对别人垂怜,那点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苦涩滋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可她不能争,也不能闹,依旧端庄得体、贤良淑德。
没办法。
她是王妃,更要成为日后的皇后。
失去了他的爱,总不能再失去他妻子这个身份吧?
她要做皇后,他独一无二的皇后。
放眼望去,整个王府,也只有她最有资格做皇后,这是来自家族给她的底气,跟他的宠爱无关。
先帝子嗣凋零,到了王爷这里,依旧还是如此。
并不是侍妾们难以受孕,而是怀了也留不住。
得宠的女人不少,有孕者大有人在,可最终,都无故小产了。
查来查去,也查不出原因,女人们只能怨自己福薄命浅。
连他都说,王府里的风水不好,得抓紧时间,换一处府邸了。
要换,就换个大的。
她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胜利在望。
她的心,突然变安静了。
不再把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她好像懂了,认可女人在他心里,都远不及那个位置重要。
那还争什么?不甘什么?
所有女人,最终都会跟她一个下场,被渐渐冷落。
于是,她开始把心思放在聿璟身上,母子俩每每独处时,她都会摸着聿璟的头,对他说:
“我的儿,安心长大吧,娘把路都给你铺好了,放心,没人跟你抢……”
小小的聿璟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会仰起头,对她笑。
每当这时,她的心,就会欣慰不少。
她要的,不是一时恩宠,而是他身边,最安稳的一位,包括他们的后代。
直至今日,她已经稳坐中宫,聿璟也在她的期望下,平安长大。
她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早就不会再为他吃醋,内心不会再有一丝起伏。
可如今,看见他对阮若慈这般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看见他连礼制规矩都甘愿打破,只为了贴近她,留住她。
她终于不再淡定,不是害怕,就只是不舒服而已。
她将丝帕攥出褶皱,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么多年,她没有一刻放下过。
她的大度依旧是装的,即使成了皇后,虚假的面具,也依旧戴着,撕都撕不掉。
难道,她这些年的佛经,都白念了吗?
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不甘心啊。
她爱了他一辈子,忍了他一辈子,让了他一辈子,可自己的内心,竟还存着一丝侥幸,等他回头。
只可惜,他的目光,再也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眼中,全是那个女人。
她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人这样。
是啊,从来没有过。
即便是当年最得宠的舒妃,他对她的爱,也不是纯粹的,同样带着几分算计。
她阮若慈凭什么?
没有显赫的家世,身上也没有他想得到的利益,凭什么?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最真实的爱?
他如今是帝王,没有人能再撼动他,他那点霸道偏执,全都给了阮若慈一个人,这是她最接受不了的地方。
陪他打江山的人,是她。
为他生儿育女的人,是她。
甘心说服全族,被他利用的人,还是她。
那个女人给了他什么?
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她苦守半生,求而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