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营帐外,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皇后突然坐直身体,眼神却有点呆呆的。
她一夜未眠,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还有一大片乌青。
听到动静,她立刻起身,简单理了理散落下来的碎发,又把丢在一旁的佛珠重新攥回手里。
“娘娘,宸妃来了。”宫女进来通报。
皇后微微一怔。
本以为是云岫他们回来了,没想到,却是宸妃。
这一大早的,她来做什么?
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
宸妃这是接受了她的示好。
可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应付宸妃,却也不能将人打发走,无奈之下,只好有气无力地说道:“请进来吧。”
可转而,她就对镜整理起了仪容。
整理完毕后,又端坐在椅子上,做出从容自若的模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是皇后,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帘子再次被掀开,宸妃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她打扮素净,竟也穿了件跟阮若慈相近的月白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蝴蝶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见了皇后,宸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妹妹快坐。”皇后勉强撑着眼皮,语中带笑,“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宸妃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皇后脸上停了一下,关切地道,“娘娘的气色似乎不大好,昨夜没睡好吧?”
皇后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年纪大了,换个地方就睡不踏实,比不了你们年轻人。”
宸妃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
帐内安静了片刻,气氛有点微妙。
半晌,宸妃又问:“怎么没看到,云岫姑姑在娘娘身边伺候?”
“她……”皇后微微顿了顿,“本宫安排她去聿璟那边照料了,一会就回来。”
说完,她又道:“说起来,有些日子没跟妹妹好好说说话了,你不爱出门,也不常去凤藻宫请安,倒是跟本宫生分了。”
闻言,宸妃立即起身行礼,恭敬垂首:“请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有心的。”
“说到请安一事,臣妾还要感激娘娘的体恤,非但没有为难臣妾,还总派人往毓秀宫送赏赐。”
“娘娘的恩赏,臣妾都一一记在心里,并不敢忘。”
闻言,皇后微微颔首,语气欣慰:“宸妃有心了。”
她顿了顿,故意叹了口气:“本宫伺候皇上十余年,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不了解你们的心境?”
“皇宫里规矩多,若不是迫不得已,本宫也不愿意拿规矩束缚你们。”
“做女人不易,尤其是宫里的女人,更加不易,何必再互相为难?”
宸妃默默听着,脸上划过一丝动容。
皇后留意着她的神色,继续道:“宫里常有新人入宫,我们这些老人,能体谅便互相体谅吧。”
“只不过,依本宫看,新人再好,也比不上旧人贴心。”
宸妃抿着唇一言不发,很快低下头。
皇后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事有戏。
她抿了口茶,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说:“昨夜宴会上,本宫瞧得清楚,妹妹心有不甘,莹妃也在走贵妃的老路。”
“本宫不是不想帮你,只是皇上袒护她,本宫也无可奈何。”
宸妃捏着帕子犹豫片刻,才试探着开口:“臣妾明白娘娘的苦衷,是臣妾鲁莽了,多喝了几杯酒,言语失当。”
“本宫看你是爱之深,情之切。”皇后沉声道,“你对皇上的情意,丝毫不比别人少,本宫都看在眼里。”
一提起皇上,宸妃马上眼眶泛红,皇后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叹了口气:
“本宫何尝不想让皇上身边,多几个像你这样知疼知热的人?”
“说句实在话,莹妃虽然貌美,却远不如你侍奉得好,对皇上的心意,更是不如你。”
“本宫也想不通,皇上怎么这么喜欢她?”
宸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苦笑着说:“莹妃机灵,又会说话,不像臣妾……头脑简单,不能讨皇上欢心……”
“再不讨皇上欢心,也比别人强。”皇后道,“前段时间,你不是挺得恩宠的?如果阮若慈没有借这次外出复宠,就无人能替代你在皇上心里的位置,可惜啊……”
宸妃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哽咽了半天,才低声说:“娘娘的意思,臣妾懂了。”
“只是……臣妾愚钝,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不算辜负娘娘今日的这番话?”
皇后轻轻一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别的先不用做,你回去后,先把身上的衣裳换了,换一身鲜亮的颜色,莹妃穿月白色是清冷,你穿,就是可以模仿,无需学她,你有你自己的体面。”
闻言,宸妃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
皇后看在眼里,继续道:“皇上若再召你,你便去,不要提昨夜宴会上的事,多逗他笑笑,凡事顺着他说。”
“让皇上觉察出,你跟莹妃各有各的好,你代替不了她,她也代替不了你。”
“莹妃不肯向他低头,但你可以,莹妃不服软,你就做他身边最柔软的人。”
“时间一长,皇上自然能觉察出,跟谁在一起,才是最舒心的。”
宸妃眼眶通红,用力点了点头。
“记得。”皇后语气笃定,“男人都念旧,他只是一时被新人迷了眼,你要做的,是让他把你重新记起来。”
宸妃沉默片刻,缓缓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臣妾多谢娘娘提点。”
“若臣妾能有出头之日,定不忘娘娘今日之恩。”
皇后抬头看她:“自家姐妹,不必说这些,本宫这样做,也不全然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后宫安稳。”
“臣妾明白。”
“嗯,回去吧,有空常来坐坐。”
“是,臣妾告退,娘娘也要注意身体。”
宸妃走出营帐的一瞬间,皇后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了,连背也塌了下去。
她满脸写着疲惫,再也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宫女慌慌张张地走进来,没等她开口,皇后先道:“怎样?可有云岫他们的下落了?”
“没有……”宫女摇了摇头,神情极其不自然,“倒是有莹妃的下落了……”
“她死了?”皇后瞪大双眼,激动地按住扶手,连声调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