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轻轻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皇帝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当她被感动到了，搂着她又温存了一阵，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松开，走到床边去看聿谦。
阮若慈没有动，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舒妃的话，犹在耳边，久久挥散不去。
只不过，多此一举了。
没有这些话，她照样能看得清局势，看得清他的算计。
之前，需要她制衡贵妃，所以，她就变成了莹妃。
如今，又要用她制衡皇后，自然要升一升位份，封为贤妃。
他的情，永远带着某种目的，不可能完全纯粹。
可掺了权衡利弊的情，还算情吗？
在阮若慈眼里，恐怕什么都不是。
妖最是无情，更无心，要想感化一只妖，谈何容易？
这些虚情假意，又如何逃得过她的眼睛？
论演技，她从前没做过一天人，却成功演到了现在，并不输给这些人精。
只是可惜了，心思单纯的舒妃。
她当真信了这个男人的话，信到把自己的一颗真心，以及全族人的性命，统统交付给他。
如此说来，舒妃还是个连累全族的罪人。
她不是错在心动，而是不能彻底心动到底，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如果，她能跟皇后一样，虽然也参与了争夺皇位，却能一直保持清醒。
永远把家族的存亡摆在皇帝前面，结局会不会很不一样？
想到这里，阮若慈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
人不犯错，还是人吗？岂不是神仙？
可有些错误可以犯，而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再也没有悔恨的机会。
皇帝走后，聿谦才醒。
他醒了就四处张望，见周围没有自己想找的人，不免有点失望。
紫檀笑着问：“聿谦，你在找谁？”
“没……”聿谦低着头，“没什么。”
“你在找你父皇？他刚走，你要是早醒来一会，就能看到他了。”
“才没有……”聿谦红着脸说了一句，又气呼呼地躺下，看样子是想继续睡觉。
阮若慈这才出声：“既然醒了，就不要睡了，免得夜里睡不着。”
一听到阮若慈的声音，聿谦立即翻身坐起，这才注意到榻上的她，开心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狩猎了吗？为何回来这么早？”
“你睡得昏天暗地，能注意到什么？”阮若慈无奈地笑了，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昨晚没睡好？”
“嗯。”聿谦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父皇……他……昨夜在我身边睡的。”
“所以，你紧张了？”
“刚开始很紧张，后来……好像就不那么紧张了……”
“嗯。”阮若慈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你父皇说，以后要常来陪你，你高兴吗？”
一听这话，聿谦眼睛都瞪圆了，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真的。”
“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什么怎么办？”
“我睡觉不老实……”他一脸苦恼，“万一……说了什么梦话，被父皇听到，他岂不是要怪罪我有意隐瞒……”
阮若慈有点意外，没想到，他小小年纪，顾虑还不少。
她刚要开口，紫檀就凑了过来，小声问聿谦：“殿下，如果真被皇上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打算怎么辩解？”
“是跟他全盘托出？还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阮若慈知道紫檀要做什么，想拦住她，可紫檀却一直对她挤眉弄眼，不让她说话。
聿谦皱了皱眉，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他看了看阮若慈，又看了看紫檀，轻声道：“我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阮若慈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这个回答，很合她的心意。
可紫檀显然不信，问道：“好，我来问问你，你要拿什么理由搪塞？”
“很简单啊。”聿谦摊了摊手，“我又听不见自己的梦话，等于说，压根不知道自己梦里会说话。”
“并且，我又不是天生不会讲话，就跟父皇说，我不知道自己会在梦里说话，他应该会信的。”
紫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行啊！这么小就会说谎，以后指不定，要骗多少女孩子的心呢！”
“紫檀，不许对殿下无礼。”阮若慈故意板起脸。
聿谦却道：“没关系，我喜欢紫檀这么跟我说话，跟朋友一样，没外人在时，随意点就好。”
紫檀对他眨了眨眼睛，又摸了摸他的头，一副笑眯眯地模样。
可紧接着，她又问：“可若是皇上待你越来越好……像娘娘这般对你好，你也不打算跟他说实话吗？”
聿谦没有立即回答，皱着眉思考一会，才回答：“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跟父皇说实话……”
“为什么？”紫檀不由得跟阮若慈对视一眼，又很快将目光放在聿谦身上，“他是父皇，是你在世上最亲最近的人，你舍得连他也隐瞒吗？”
这话明显藏着陷阱，可阮若慈认为，聿谦不一定能听得出来。
但他的确有认真在听，也很认真的在分析，像是那一天，迟早都会来临一样。
片刻，聿谦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我不会说的，这是咱们三个人的秘密，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闻言，紫檀明显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不依不饶地问：“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跟你父皇的关系，才刚刚升温。”
“日久天长，他对你越来越好，越来越关心你，你就不这么想了。”
“况且，你本身就很渴望得到他的疼爱，恨不得把心底的秘密都告诉他，怎么可能继续装哑巴？”
聿谦立即扬起下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我，别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他明显很生气，腮帮子气鼓鼓地，可爱得要命。
紫檀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继续气他：“你这个干瘦干瘦的小家伙，还没我的一条大腿重，心思能深到哪去？”
“皇上那么厉害，到时候，他只需三两句话，就把你一肚子的小秘密，全都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