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嵩最终,只能带着满心的无奈跟不安躬身退下。
他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既然改变不了皇后的想法,还不如想办法帮她一把,尽快解决掉阮若慈这个大麻烦!
至于如何解决,还有待商议。
帐内只剩下皇后一个人,容颜憔悴,眼神却冷得可怕。
刚刚在文嵩面前,她已经收敛了一多半戾气,只因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就算在亲人面前,也不得不演戏。
她不是假装大度,但要分什么事。
在阮若慈这件事上,压根没得商量。
她始终相信,皇上那样聪明理性的一个人,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跟她翻脸。
稳固朝局,永远是他最在意的事。
就像这件案子,他再生气,也要帮她压下去。
满宫女人,没有一人比她更适合当皇后。
可硬碰硬,实为愚蠢之举。
皇帝已经摆明底线,把阮若慈跟聿谦护得严严实实。
她只能暂时收手,做回端庄持重、母仪天下、事事妥帖的贤后。
这是他要的体面,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给得起。
释怀是假,隐忍是真……
想到这里,皇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宸妃。
她倒是还可以跟阮若慈争一争恩宠。
只可惜,宸妃美则美矣,就是太与世无争,也不够聪明。
皇后抿唇沉思了一会,突然灵机一动,低声喃喃道:“宸妃不争,是因为没什么动力让她去争,倘若她也有了自己想保护的人,就不得不去争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立即皱了皱眉,从心底里抗拒。
可眼下,又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唤来侍女,吩咐道:“去告诉沈太医,让她精心照料宸妃的身子,多给她吃点补品跟做胎药,皇上子嗣单薄,本宫甚是忧心。”
“是。”侍女应声退下。
皇后疲惫地闭上双眼,停止了所有思绪。
一天一夜没休息,再加上这么多糟心的事,已经让她的身体吃不消了。
她缓缓倒在榻上,不多时,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人心,是任何道理都驯服不了的东西。
不急。
她先养好身子再说。
———
秋日秋狝,本是帝王放松身心,校阅将士,舒展胸襟的盛会。
可今年,却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皇帝尚有心情,在营帐内跟王顺喜说笑:“你说,朕是不是不应该设营地?应该选择在附近的行宫居住?”
“往年都是住在行宫里,也没发生这么多事。”
王顺喜立即笑道:“皇上万万不必多想,行宫安稳雅致,确实适合静养休憩。”
“可依奴才之见,野外营帐,才是接地气,振军心,壮龙气的地方!”
“往年居住在行宫里,跟宫里差距不大,秋猎就这么几日,换一种环境生活,才更有不同的体验。”
“至于这些小波折,如今已经过去了,请皇上放宽心,接下来得两日,安心狩猎便是。”
他顿了顿,又极有分寸地补了一句,既宽慰君心,又绝不妄议宫闱跟朝堂:
“无论是在行宫还是营帐,只要有皇上坐镇的地方,都是块宝地。”
“事在人为,跟地方无关。”
“奴才认为,但凡有小波折在前,往后必定是大福大安,朝堂清净,四海安宁。”
“这都是先抑后扬的好兆头!”
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也听不出几分巴结的味道。
皇帝闻言,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有所舒展,淡淡地瞥了眼王顺喜,轻笑了一声,明显心情大好。
“你啊你啊,老滑头!”皇帝指着他说,声音里的笑意不减,“岁数大了,心眼子越攒越多,连朕都挑不出你的错处来了。”
王顺喜满脸堆笑,笑得眼睛都没了:“是皇上仁厚,不愿挑奴才的错,并非奴才做得多好,奴才心里有数。”
“怎么?”皇帝佯装生气地挑眉,“在你心里,朕是个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王顺喜心知他是在随口打趣,并没有慌忙下跪,只是垂着头说:“
“奴才不敢!皇上胸襟如海,心怀天下,向来包容宽厚,何时苛待过身边人?”
“只是奴才跟着皇上数十年,日日伴驾,最懂皇上的心性。”
“皇上素来心系家国,万事求稳,但凡有半点风波,都尽数压在自己心上……”
他抬了抬眼皮,悄悄看了眼皇帝舒展的神色,才又接着道:
“奴才今日所言,不是刻意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法。”
“岁岁平顺是福气,偶尔有点小波澜,也是历练。”
“今年秋狝的这点细碎事端,不过是过眼浮云,熬过去了,便是万事清朗。”
“正是因为皇上扛下了所有纷乱,才保得朝堂安稳,六宫无大乱。”
“还请皇上放下介怀,不要影响秋狝的兴致,秋风一吹,便什么烦恼都没了。”
闻言,皇帝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轻轻颔首,伸手端起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也就你这老东西,嘴最会说,但也最懂朕。”
“奴才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王顺喜连忙躬身,姿态谦卑得体。
皇帝放下茶盏,突然停止了笑声,认真聆听帐外的风声。
“有一句话,你说的不错。”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皇上。”王顺喜满脸疑惑,“您说的是哪一句?”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微微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事在人为,跟地方无关。”
王顺喜心中一紧,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话竟然是这一句。
可仔细想想,这句话确实不妥,像是在暗指某些人。
“皇上恕罪,奴才……”他脸色苍白,刚要下跪,就被皇帝的手拦住了。
“不许跪,朕让你跪了吗?当心自己的膝盖。”
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实实在在的关心。
王顺喜心下感动,红着眼不说话。
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错,就算不出宫秋狝,不扎营,该发生的事,也一定会发生,你说对不对?”
“凡事,都逃不过一个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