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嵩听得心里发慌,张了张嘴,却插不上话。
江山有文家一半?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这种话,只有聿璟登基后,才能偷偷摸摸地说,一旦被别人听到,可就麻烦大了!
皇后压根没管他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发牢骚:“阮若慈,比当年的舒妃还难对付!”
“她不需要强大的背景,就可以轻易得到皇上的爱,这个女人的手段,肯定不一般。”
“可我懒得去猜、更懒得去防,就只能眼不见为净,让她消失在世上!”
文嵩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觉得,再继续聊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皇后娘娘的神志不太清醒,这个时候劝说,无疑是浪费口舌。
于是,他道:“臣观察娘娘的气色不好,一定是昨夜没休息好,不如请你先去休息,等晚些时候,臣再来跟娘娘探讨此事。”
“叔父,你是觉得我糊涂了?”皇后皮笑肉不笑,并不放他走,“你晚些时候来,我还是这番话,这个女人,就是不能留!”
文嵩无奈,只好实话实说:“娘娘,皇上的警告,都戳到臣的脑门儿上了,怎可不听?”
“臣实在想不通,您何苦为了一个宠妃,断送了殿下的大好前程,实在……得不偿失啊!”
皇后低垂眼眸,轻轻捻动佛珠,一言不发,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文嵩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像是随时要给她下跪,声音急切:“请娘娘三思!”
“您是一国皇后,母仪天下,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在这深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妒火蒙心。”
“皇上刚才特意叮嘱过,要是再敢胡乱针对无辜的人,只会寒了他的心,动摇咱们文家的根基!”
皇后默默听着,长长的睫毛盖住所有情绪,可苍白的脸上,还是写满了不甘:“我知道叔父想说什么,道理我都懂,不需要你来教!”
听到这话,文嵩浑身一僵,到底是尊卑有别,他只好退到座位坐下,默默喝着茶。
皇后继续道:“经历过这件事,这个女人更加不能留,四个人的死跟云岫的疯,不可能跟她无关!”
提到云岫,她又急忙问:“对了,云岫现在如何了?皇上可曾提起过?”
文嵩摇了摇头,情绪比刚才稳定许多:“不曾,可四具尸体已经拿去烧了,骨灰就散在林子里。”
“皇上既然想息事宁人,又怎会留云岫的性命?她怕是已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皇后却懂了。
她无声叹息,面上露出悲伤的神情,佛珠捻得飞快:“她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娘娘。”文嵩打断她的话,“此事能这般处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若留着云岫,怕是对您不利。”
“嗯。”皇后颔首,停止了捻佛珠的动作。
文嵩稍微思索一下,又道:“经过此事,娘娘心里也该有个数,阮若慈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日后,断然不能让她抓到任何把柄。”
皇后再次点头,神情凝重:“我总觉得,她没这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故事,可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越查不出来,才越可疑。”文嵩道,“臣回去后,派人去江南打探打探,就不信什么都查不到,也请娘娘在此期间,不要轻举妄动。”
皇后笑了一下,并没说话,明知他是缓兵之计。
短期内,她还能忍。
她也知道自己言语过激,吓坏了文嵩。
更知道,跟阮若慈这样一个民间女子计较,有失皇后的身份。
可没办法,那个女人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不拔不痛快!
她的身份跟名利,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可阮若慈又做了什么努力?
一进宫就捡便宜。
先捡了个制衡贵妃的昭仪之位,很快又捡了个妃位,如今,连皇子都捡了去。
谁知道日久天长,她能不能把自己这个后位都给捡了?
她并没有忘,贵妃死时,阮若慈就在未央宫。
她到底对贵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皇上不信贵妃侍女的话,可她却信。
只可惜,容妃跟薛贵嫔像两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阮若慈到底有什么本事,连贵妃的两个心腹,都被她收买了?
不管怎样,这个女人都断然不能留,若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见她一直低头沉思,文嵩只好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娘娘,皇上的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
“他偏爱阮若慈,只是因为怜惜二皇子的缘故,不希望他没人照拂。”
“您切莫会错了意,为此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留意着皇后的神色,又道:
“皇上今日的警告,绝对不是虚言。”
“一旦继续出手,惹得皇上彻底厌弃,不光是您的后位不稳,还有殿下的储君位也会动摇。”
“整个文家几代人的积累,顷刻间,也会化为乌有。”
“为了心中这份不甘,赌上全族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皇后默默听着,容颜苍白憔悴,可眼神依旧明亮。
她没有立刻反驳,微微抿着唇,像是在诉说着心里的不服。
道理她都懂,利害也清楚,可这根扎心的刺,无论如何都得拔了,谁劝说都没用。
她无意再跟文嵩探讨此事,抬头笑道:“叔父放心便是,我心中有数。”
“暂时不会贸然行动,安分做我的皇后。”
这话明显是在敷衍,文嵩岂会听不出来?
他心中一沉,眉头紧锁:“娘娘,恕臣直言,您留着这份心思,早晚是祸患……”
“一旦寻到机会,难免再起念头。”
“您需要记住,皇上眼光锐利,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阮若慈也不好对付,背后还站着一个大司马,为了殿下,您得三思、三思再三思啊!”
“知道了。”皇后语气淡淡地,隐约透着一丝不耐烦,“我不会轻举妄动,自是知道轻重,不会拿璟儿和文家冒险。”
“那就好……”文嵩面上松了口气,可内心却泛起一丝无力感。
还是那句话,他活了一大把岁数,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