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萧宸骁猛地抬起头，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萧宸彻竟然知道，他跟阮若慈的谈话内容？
这到底是试探，还是在给机会，让他主动坦白？
可转念一想，貌似又不对。
以萧宸彻的性格，如果知道他跟阮若慈暗中勾结，肯定不会容忍。
所以，这就只是他的疑心罢了。
萧宸骁沉默片刻，可不敢耽搁太久，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皇兄果然料事如神，的确有人跟臣弟说了几句良言。”
“是谁？”
“太后。”萧宸骁道，“她老人家责备臣弟，不该不顾及皇兄登基时的话，主动要求回京侍疾，说臣弟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添乱。”
“哦？”皇帝语气平淡，“果真如此？”
“臣弟不敢撒谎，除了太后，整个京城，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对臣弟说这样的话。”他言辞恳切，不像在说假话。
顿了顿，又道：“还有就是，封地上的确出了点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得尽快回去。”
皇帝没说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萧宸骁明白他的意思，又道：“今年开春，封地上闹了场蝗灾，波及了四个县。”
“臣弟开仓，给百姓们放了一部分粮食，又组织他们补种点短季的作物，勉强把春荒应付了过去。”
“可入夏之后，雨水又很少，秋粮的收成，怕是只有往年的六七成。”
闻言，皇帝微微蹙眉：“你刚才还说回去忙粮税的事，朕还夸你有心了。”
“户部从没催过你，怎么？刚有要交的心，就要来跟朕讨价还价？”
“不是，臣弟不敢。”萧宸骁笑着说，“臣弟的意思是，百姓手里没剩什么了，想请皇兄通融一下，今年的贡粮，臣弟想申请减少两成，剩下的，臣弟自己掏腰包补上，绝不让皇兄为难。”
皇帝似笑非笑，盯着他看了一会：“你开仓放粮，用的是自己的私库？”
“封地上的官仓。”萧宸骁一脸坦然，“官仓的粮，本就是备荒用的，臣弟没动户部拨下来的那一部分，只用了自己封地内留存的。”
“你倒是分得清楚。”
“当然得分清。”萧宸骁笑了笑，“臣弟虽然糊涂，可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心里还是有数的，户部的粮，是皇兄的，臣弟要是擅自动了，岂不成了造反？”
听到最后两个字，皇帝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刚才说，底下的人糊弄你，蝗灾的事，是你自己查出来的，还是有人报给你的？”
萧宸骁怔了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是臣弟自己查的。”
“臣弟虽然不管事，可每年春耕秋收，还是会派人下去走一圈，看看实际情况。”
“今年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有几个县的庄稼遭了虫害，臣弟又亲自去看了两趟，才定的主意。”
“亲自去看？”皇帝挑了挑眉，“你倒是不怕辛苦。”
“事关粮食，臣弟哪敢偷懒？”萧宸骁说着，突然皱了皱眉，“再说了，臣弟在封地上的确没什么事干，难得有个正经由头出去走走，比憋在府里喝酒强多了。”
皇帝没理会这番话，紧接着，又道：“既然你能亲自查出蝗灾，说明底下的人，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吧？一切尽在你的掌控内！”
萧宸骁身子一僵，突然有点后悔来请安了。
皇上何等精明，绝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扮猪吃老虎。
可阮若慈，又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就可以扮成猪？
难不成，是自己显得不够柔弱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挠了挠头：“臣弟说的糊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皇兄每日要处理的政务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比如，臣弟想修个园子，报上来的账，比市价上高出三成。”
“臣弟说，想吃条新鲜的鱼，送来的，却是隔夜的。”
“都是些小破事，臣弟懒得计较，可天长日久，总觉得身边没几个踏实办事的人。”
他顿了顿，又苦笑两声：“皇兄也知道，臣弟这性子，在封地上就是个甩手掌柜。”
“王爷的名头，听起来响亮，可要真管起事来，还是那些老油瓶子比较精。”
“臣弟实在懒得跟他们耍心眼，只要不耽误正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皇帝听完，嘴角的笑意令人看不懂：“你现在看得很开。”
“看不开还能怎么着？”萧宸骁表情无奈，“臣弟又没皇兄这样的本事，能把满朝文武管得服服帖帖，臣弟就这么一点能耐，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得了。”
岂料，皇帝突然话锋一转，杀了萧宸骁一个措手不及：“朕可没忘，你是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当年打过无数场胜仗，又何必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
“如此贬低自己，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萧宸骁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他暗自咬牙，知道这个男人没这么好打发。
刚才绕了一大圈，可绕来绕去，都绕不出他的疑心。
这回更好，一句话，直接把他的老底都掀了。
“皇兄这话，臣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宸骁故意做出擦汗的动作，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竟然真出汗了：“臣弟当年打仗，全靠父皇跟皇兄坐镇后方、调度有方。”
“臣弟就是糙汉子一个，只管冲锋陷阵，听令行事。”
“如今太平日子过久了，身子骨大不如从前，更别提智力了。”
“当年那点本事，早就还给皇兄了。”
皇帝越听，嘴角的笑意越大，一只手托着下巴问：“你知道，朕看你像谁吗？”
“像谁……”萧宸骁满脸疑惑，“臣弟猜不出来，还请皇兄告知吧。”
“像一个说书的先生！”
这话一出，萧宸骁险些坐不住。
他想起身下跪，又觉得不妥，未免显得心更虚了。
想到这里，他索性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行，皇兄既然不信，臣弟也没什么好说的，今日就暂且当一回说书的先生吧！”
“只要皇兄愿意听，臣弟能为您从天黑讲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