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林知溫的表情有些恍惚，賀振江也沒有再繼續多說什麼，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又說了一句，“你好好考慮考慮吧，還是自己的身體，和身邊人更重要啊。”
身邊人……
她想起上次的槍響之後，就立刻聯想到，再這麼繼續查下去，就不用說是她自己，就連沈硯寒，也可能會被牽扯其中。
就像是，過去和賀時序說話的賀振江可能會被報復一樣，和她一直站在一起，幫她做了那麼多事情的沈硯寒，也肯定會被賀時序記恨報復。
從前幾乎從來都沒有過猶豫的林知溫，現在卻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猶豫了。
她突然意識到，沈硯寒可能會因為她的事情，因為她想要調查的那一切，被牽扯其中。
甚至，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她心里，突然冒出來了一個念頭。
發現是莫崖和沈硯寒一起過來的時候，林知溫雖然有些意外，卻並沒有提出什麼別的意見。
反到是沈硯寒注意到什麼，稍微皺起眉頭，有些擔心地對著林知溫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情了？你臉色不太好看。”
現在林知溫的這個臉色，甚至是讓他覺得，好像比之前一直工作的時候，更難看了一些。
“沒什麼。”
林知溫勉強對著沈硯寒笑一下，話題又轉到了兩個人的身上，問一句，“怎麼是你們一起過來的？現在這會兒……不是酒吧剛開門，應該有點忙嗎？”
“沒辦法，喝酒不開車嘛。”
莫崖簡單地說了一句，然後坐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瞄一眼林知溫的臉色，看她好像沒有什麼太多的反應，才輕咳一聲，“林老師啊，那份名單上的人，我們也幫你查呢。”
“嗯。”
林知溫有些心不在焉，就只是輕聲地回應一句，“謝謝。”
“不是那個意思。”莫崖有點尷尬，他斟酌著自己的措辭，“但是要是一下就去查這麼多人的話，說不定會有人听到消息，然後就跑了。要不然，我們慢慢來，你看怎麼樣？”
像是怕林知溫會覺得不高興，或者是誤會什麼一樣，莫崖立刻就跟上一句，“不過，林老師，你別誤會啊。我不是說攔著你查的意思，就是咱們不能那麼激進，得慢慢來，你說是不是？”
本來就在想著賀振江和自己說過的話，現在听見莫崖也這麼說，林知溫不由得怔忪一下。
看見林知溫的臉色今天格外地不好看，都沒等莫崖繼續說，沈硯寒就先蹙眉，打斷道，“你先別說了。”
林知溫的臉色，有些難看得過分了。
夏星然明明和他說，在發布會上，並未有發生什麼事情啊。
“嗯，我回去看看。”
林知溫沒有什麼太多的反應，只是答應一聲。
等回家之後，林知溫再去看那份名單，才發現確實是牽扯得很廣。
各行各業基本上都有涉獵。
坐在地毯上，林知溫盤腿看著那份名單，怔忪了半晌，才突然想起什麼。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給一個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系過的人，發了消息過去。
孔松泉。
和老張是同事的記者孔松泉，生物鐘大概也是和尋常人不同的，即便是現在已經是深夜，面對林知溫的消息，卻還是很快就給了回復。
【林知溫︰我能問一點問題嗎？】
【孔松泉︰林老師你有啥想問的，就直接問唄，不用客氣。】
斟酌一下之後，林知溫才發出一條消息過去。
【林知溫︰我想問一下，當時老張在那邊，都受了什麼傷，很嚴重嗎？有傷情鑒定嗎？】
最後一個問題，是林知溫擔心對方多想，才故意裝作專業的樣子，追問下去的。
【孔松泉︰咋突然問起來這個？你等等啊，我幫你找找】
林知溫沒有回答孔松泉的問題，而是抿著唇，等著對方給自己的回應。
因為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而且這些東西孔松泉也沒有存留，所以現在林知溫問起來，他找也麻煩。
耽誤了一會兒，孔松泉才發過來。
是一個文件夾。
林知溫點開一看，發現里面是一些當時的傷情照片，還有一份傷情報告。
【孔松泉︰不過當時也算是他命大了，人家沒打算弄死他，要不然，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
看見最後一句話，林知溫的心里莫名地一沉。
大概確實是因為，不希望鬧出人命，所以老張的身上雖然遍布傷痕，甚至有幾處骨折，卻沒有什麼真的危及性命的傷痕。
林知溫看著那些照片，陷入了沉思。
深夜。
林知溫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抓著自己心口處的衣服，精神都覺得有些恍惚，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自從甦梅被槍斃，她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有再做過噩夢了。
今天夢見的，卻不是她的父母，而是……
沈硯寒。
她夢見沈硯寒被匪徒抓起來，綁在椅子上，被人虐待。
和她父母那個時候一樣，即便已經滿臉都是血，整個人奄奄一息，卻還是勉強地對著她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讓她“不要怕”。
從夢中驚醒之後，林知溫很長時間，都覺得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明白的，自己現在會夢見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因為今天在新品發布會上，跟賀振江說了那些事情。
甚至可能是因為，自己今天看見了老張當初受傷的那些照片，刺激了大腦的潛意識，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的。
但是，她還是……
林知溫抱緊了身上的被子。
一夜無眠。
或許是因為這樣，所以第二天早上，跟沈硯寒一起吃早飯的時候，林知溫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沈硯寒看著她眼楮下面明晃晃的黑眼圈，神色里面的擔心，就連藏都不藏一下，“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昨天發生什麼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這精神未免也太差了。
“沒事。”
林知溫開口的時候，聲音甚至听著有些啞，她清一下嗓子，才突然轉移了話題，“一會兒，我想去見賀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