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笑了笑,端起茶朝着萧戎道,“我便以茶代酒,敬萧大人一杯,多谢大人这么些日子以来的照拂。”
萧戎亦是双手举起茶盏朝着她一笑,一口喝干杯中的茶。
羊肉锅子很鲜美,这些日子以来,许今一直都没能吃下什么东西,今日倒是多吃了小半碗饭。
一顿饭吃完,气氛也融洽起来,萧戎喝了口茶,眼眸晶亮,“陛下下了一道旨意,据说是给你与观澜赐婚的圣旨,估计明后日便到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许今震惊到无语。
皇上为她与李慕白赐婚,李慕白不是已经娶妻了吗?
“听说是贵妃娘娘跟皇上求的,”萧戎深深看着她,“我提前跟姑娘说一声,便是想让姑娘提前有个准备。”
许今缓缓回过神来,自嘲笑笑,“李大人真是执着,我实在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够让他如此。”
萧戎笑笑,“许姑娘这次去临安,我便与你一路同行。”
“好,”许今道:“有你同行,路上不会无趣。”
又坐了一阵,萧戎便起身告辞,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许今一直将他送到许家大门前。他将大氅带子紧了紧,冲着许今笑笑,转身大步离开。
白茫茫的风雪中,身着玄色大氅的挺拔的男子身影渐行渐远,许今一直目送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里,才回过身。
青棠咬着唇,“姑娘,萧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许今淡笑,“他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青棠眼睛微红,“可是李大人都已经娶妻,又去求皇上赐婚,实在太过分了些。”
许今扬了扬唇,什么也没有说,慢慢往里面走去。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她原本以为这次回了云川,又查清了十多年前许家内宅失火的真相,还找回了父亲,日后便安安稳稳在云川制墨,没想到上天居然给她安排了另一条她并不想走的路。
她第一次对自己是女子生出些无奈来。
既然圣旨不能违,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伸手去接落下来的雪花。那雪花落在脸上,立刻便化成水珠,留下星星点点冰凉。
许今这一晚上反倒是睡得很好,翌日一大早,她便去书房给许怀谦请安。
许怀谦已经由小厮侍候着洗漱过,养了这几日,倒是比刚从山洞里回来时候要精神一些。
“父亲,天气冷了,这书房也不适宜久居,我让人将松竹苑那边收拾出来,先暖上两日,你过几日便搬过去住。”许今温声对许怀谦道。
许怀谦对女儿的安排没有异议,相反,看到许今如今这样,他心里无比欣慰。
“初月,我听说你被她......去了临安做出了凝香墨?”许怀谦看着女儿肖似妻子的脸,眼里是深深的怜惜,“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这些天他已经知道了许今去临安制墨的事情,想着女儿小小年纪,便独自去临安,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制作出凝香墨,心里自然是非常心疼。
许今笑容温和,“有父亲疼爱,我并不觉得辛苦,相反,正因为是制作出了凝香墨,所以我与父亲才能相聚。”
许怀谦唏嘘,“你与你母亲都很有制墨的天赋,虽说许家是制墨世家,但其实制墨技艺一直平平,直到你母亲到来,方有了起色。其实凝香墨亦是你母亲研制出来的,许家能够在墨界扬名,全都是你母亲的辛苦。”
许今坐在许怀谦身边,温声问道:“父亲,你能跟我说说母亲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这是父女两人之间,第一次坦然说起陈秋韵。
许怀谦清瘦苍白的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你母亲不是云川本地人,十五年前,我与你祖父去临安的路上,也就是在罗宋县遇到了你的母亲。”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就连性格也有些相像,”许怀谦陷入美好的回忆,“那时候她在客栈病着,我便总是买点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去探望,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我在罗宋县呆了足足三个月,帮你母亲寻找你外祖母,但一直没有找到。”
许怀谦转过身,含笑看着女儿,“后来,她病好后,便跟着我回了云川。”
“初月,能够娶到你母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若是她还活着,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许怀谦脸上是一种平静的幸福,十多年的光阴,早已经失去的痛苦化成了深深的怀念,说起故人,早已没有了刻骨铭心的痛,只有一种相伴的寻常。
似乎,母亲并没有死去,她只是暂时离开了。
许今莞尔一笑,“父亲,你要尽快好起来,将母亲没有制成的墨制下去。”
说起墨,许怀谦悠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语带询问,“凝香墨......”
“我已经将凝香墨方给了皇后娘娘,并已经许诺,日后许家不再制作凝香墨了。”许今俏皮地笑笑,“所以父亲,日后许家的墨方便只能靠你了。”
许怀谦噙着笑,打趣道:“初月如此能干,我的那点技艺恐怕在你面前拿不出手了。”
许今眸光暗了暗,却并没有将圣旨的事说出来。
好不容易才与父亲相见,虽然没有母亲在身边,但如此其乐融融的一幕,却是她一直盼望的,她不想这么快便打破。
她太渴望这份难得的温暖了。
许怀谦望了望外面,“几时了,为你母亲做法事的僧人快到了吧?”
许今起身,“差不多了,父亲是留在屋内歇息还是一起出去?”
“我与你一起去吧,我还有许多话要跟你母亲说。”许怀谦艰难起身。
许今上前搀着他,“好,父亲若是支持不住了,便说一声,不必强撑。母亲在九泉之下也定然能够明白你待她这份心意。”
许家这场法事一直做到傍晚,许怀谦亲自将陈秋韵的灵位安置在祠堂。
父女两人在祠堂待了许久,许今看着母亲的灵位,看着身边的父亲,终于有了圆满的感觉。
翌日天放晴,但天气却越发寒冷。
许今起得迟了些,刚吃过早饭,便有小厮慌慌张张前来通传,“大姑娘,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