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不急不慌坐在椅子上，淡淡睨了一眼站着的小厮，“慌什么，来人就来人，先好好招呼着就是。”
因为有萧戎提前知会，她大概也猜到今日宫里人也该到了。
云川毕竟只是一个县城，许家虽然在云川还算体面，但毕竟也只是匠人之家，平日见到县令便是天大的官，如今宫中居然来人，小厮能不受到惊吓？
见许今如此吩咐，那小厮亦是一脸为难的呆愣着不动。
许今叹了口气，站起身子任由青棠将披风的结打好，才走出了屋子。
地上的积雪早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但树上的积雪还在，风一吹簌簌落下来，琼玉飞洒，在阳光下美如二月梨花落英。
前院早已经跪了一地人，连许怀谦都被小厮搀扶出来，跪在最前面等着接旨。
许今不卑不亢走到许怀谦身边跪下。
宫里来的是一名姓黄的宦官，他含笑看了许今一眼，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云川许氏长女许今，柔嘉成性，贞静持躬，温慧秉心，礼仪率度。今有翰林学士李慕白......堪为良配。特赐择吉日完婚。钦此。”
院中静得针落可闻，许怀谦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接旨。
黄公公轻轻咳了一声，他这才如梦初醒，颤巍巍叩首，“草民许怀谦领旨谢恩！”
黄公公笑吟吟地将圣旨递到许怀谦手中，又转向许今，从袖中取出另一封烫金的婚书与聘礼单子，“这是李大人托我带过来的，还请姑娘收好。”
许今双手接过，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劳烦黄公公，民女感激不尽。”
黄公公见她如此从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面上却笑道：“杂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还请姑娘尽快启程。”
许怀谦忙命人奉上谢银，黄公公推辞一番这才收下，带着随行宫人很快出了许家大门。
直到黄公公一行消失在巷口，许家上下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许怀谦捧着圣旨，转身看向女儿，嘴唇翕动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初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今扶着她的胳膊，轻声道:“父亲先进屋，我与你慢慢说。”
进了正厅，许今屏退众人，只留青棠在一旁端茶。
许怀谦坐在椅子上，目光担忧地望着许今。
许今笑笑，坐在许怀谦对面，“父亲，我去临安制墨之时，便与李慕白认识。后来他娶了妻，我又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中便没有了来往，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将我与他赐婚。”
许怀谦一听，心里的担忧越甚，“他已经有妻，如何还要让皇上赐婚。”
许今摇摇头，自嘲地笑笑，“我亦不懂。但父亲也不必忧虑，圣命难为，只是嫁人而已。只是日后我不在您身边，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许怀谦一听李慕白居然已经成了亲便大吃一惊，心里越发不愿意这门亲事。
然而皇上赐婚又推脱不得，想到女儿日后嫁到李家的处境，他心里满是酸楚。
“初月，”许怀谦一脸歉疚，“是父亲无能，若非我落到这般境地，便能提前为你寻一门亲事，此时你怕是已经成亲，也不至于嫁给有妇之夫。”
他顿了顿，“是我无用，如今反倒成了你的拖累。”
许今笑笑，“父亲不用自责，如今最重要的便是你的身子能够尽快好起来，这样就是我去了临安也才能够安心。”
想来也是别无他法，许怀谦只得暗暗叹了口气，想着尽快养好身子，将这些年家里的账盘一盘，给女儿凑一份体面的嫁妆。
将许怀谦送回屋里回来，许今刚走到东暖阁门前，便见萧戎站在门前正含笑看着她。
许今心里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复杂难言。
其实父亲说若是早知道皇上会赐婚，便提前为她寻一门亲事，这在刚知道皇上要为她和李慕白赐婚时，她亦是想过的。
这些日子，她身边略微熟悉的男子便是萧戎，可那日萧戎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并没有丝毫暗示说想要娶她的意思，她便也就凉了心。
毕竟两人云泥之别，在萧戎眼中，或许纯粹便只是看在顾夫人和皇后娘娘的面上帮自己。
所以这次看到萧戎，她便克制而守礼，“萧大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萧戎察觉出她的异常，并没有多问，只是淡笑道：“宫里的人来了？”
“来了，皇上为我与李大人赐了婚。”许今面色平静，“家里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有安排好，等一切安排妥当，我便启程去临安。”
萧戎原本想说你若是不愿意嫁，亦是可以的。但话到嘴边，终于又咽了下去，“不着急，你慢慢安排，我等你。”
许今不置可否，寥寥几句，似乎便没有了多余的话。两人站了片刻，萧戎便起身告辞。
回到屋里，青棠将炭火拨得旺了些，想了想，还是放下火钳，“姑娘，我看萧大人对你很是不同，老爷说得不错，若是你已经成亲......”
“青棠。”许今目光幽深，“萧大人好心帮我，你不能如此唐突。”
青棠讷讷道：“萧大人若是没有成亲倒也罢了，如今他成了亲，还想要娶姑娘，这分明就是人心不足，害了姑娘。”
真亏她当初还觉得他与姑娘般配呢！
许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淡淡道：“好了，这几日先将路上要用的东西收拾一下，也不必太多，够用就行。”
青棠就算不情愿，也只得去收拾路上要用的箱笼。
许怀谦亦是没有闲着，他将账房里的账全部理清了一遍，只凑够三百两。
他让账房全部拿去兑了银票。等许今晚上过来时，他便道：“穷家富路，这些银子你带在身上，到了临安有个傍身。另外，除了青棠和慈姑，你再挑两个伶俐点的婢子带上，身边多个自家人也要好些。”
这完全就是在为许今出嫁做准备了。
许今笑了笑，坐在父亲身边，“这事不急，我如今有另外一件事想要问问父亲。”
“你讲？”许怀谦道。
“母亲在世时，可曾跟你说起过她家在何处？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许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