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蛟分魂的气息，在谷口外徘徊。
那道无形的屏障，将它挡在了山谷之外。它绕着屏障来回游走，却始终无法靠近分毫。
黑袍人收回目光，像是根本没把那条小蛟龙放在眼里。
“那条小蛟龙，倒是有趣。”
它说道，“明明只是一道分魂，却敢往这里闯。是来找你的？”
孟舟没有回答。
黑袍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也罢，既然今日连番被打扰，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它说着，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了几分。
“你走吧。”
黑袍人淡淡道，“念在你身负轮回之力的份上，我不杀你。”
孟舟目光微动。
这黑袍人，竟会放他走？
他可不相信，一个能在这片山谷中无声吞噬数十名修士的存在，会有什么恻隐之心。
这灵台，乃是古路尽头。无数天骄穷尽一生，才走到这里，为的就是那最后一步。
这黑袍人隐于此地，吞噬本源，图的又是什么？
若真是路过，何须在这片生机枯竭的偏僻山谷中，设下猎场？
孟舟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迎着黑袍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走？”
“怎么，还想留下来？”
黑袍人语气玩味，“莫非，你想替那些失踪的修士讨个公道？”
“公道谈不上。”
孟舟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我是谁，方才已经说过了。你不必知道。”
“你也不必费心打听。”它淡淡道，“这灵台，终究只是我路过的一处歇脚之地。过不了多久，我便会离开这里。”
“可我已经猜到了。”
孟舟的目光，如电般落在黑袍人身上，“你就是神话时代的永恒之主？”
话音落下，空地上一片死寂。
黑袍人的气息，骤然凝滞了一瞬。
那凝滞极短，短到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孟舟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波动一闪而过。
良久，黑袍人缓缓开口。
“永恒之主？”
它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是过去的我了。”
这句话，等于默认了。
孟舟的心，沉了下去。
永恒之主。
那是神话时代的巅峰存在之一，曾参与过那场席卷诸天的神话大战。星空塔的时光长河中，孟舟亲眼见过那场大战的残影。
那场大战，打得诸天崩碎，无数神魔仙佛陨落。活下来的存在，都成了传说。
而眼前这个黑袍人，便是传说之一。
孟舟心中，猛地一沉。
他猜对了。
可猜对的代价，却比他想象中更大。
一个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不朽存在，哪怕如今只是神胎之身，也绝非他一个大圣所能抗衡。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求道者。”
黑袍人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重新落在孟舟身上，“过去的名号、过去的辉煌，于我而言，都已如尘土。”
它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孟舟却从那份平静中，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自信。
仿佛在它眼中，昔日的荣光固然可弃，今日的新生，也终将超越过去。
永恒之主，神话时代的不朽存在，曾参与那场席卷诸天的神话大战。传闻中，它早已陨落，或被镇压。
可如今，它却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灵台之中。
那场大战的真相，孟舟始终没有完全看清。他只记得，漫天仙佛的虚影崩塌，血雨倾盆，诸天崩碎。
活下来的存在，都成了传说。
“你斩去了旧身。”
孟舟缓缓道，“以神胎之姿，活出了崭新的一世。”
他想起终极之门里那尊沉睡的古老神灵。
当时他还不明白，那尊神灵明明腐朽到了极点，为何还透着一股不屈的生机。此刻他懂了，那具旧身，早已被舍弃。
黑袍人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它盯着孟舟，眼底的暗金色光芒，缓缓流转，“看来，你确实是那个人的传人。否则，不会知道这么多。”
孟舟没有否认。
他知道，说得越多，破绽越多。此刻，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
它口中那个“人”，自然是指轮回之主。
黑袍人显然不知道，站在它面前的，正是轮回之主的转世。它只当孟舟是得了传承的后人。
“不过……”
黑袍人的话锋，忽然一转，“你说得对，也不对。我斩去旧身，不是为了求道，而是为了新生。”
它说着，目光落在孟舟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的本源，对我很有用。”
这句话，让孟舟的目光，瞬间冰寒下来。
他体内的轮回之力，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六道轮回的雏形，在丹田中发出轰然道鸣，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随时准备扑出。
六道轮回天功的心法，在他体内急速流转。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怕是躲不过去了。
黑袍人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
它负着手，缓缓道：“轮回之力，是这世间最奇特的力量之一。若能吞噬你的本源，或许能让我的新生，再快一步。”
孟舟没有接话。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双方的距离，推演着出手的时机。
他只有一次机会。
“那具旧身，太过腐朽了。”
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孟舟听，“我舍弃了一切，才换来这一世新生。可新生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若有轮回本源相助，或许，能省去不知多少岁月。”
“你觉得，你能做到？”
孟舟冷声道。
“能不能做到，试过才知道。”
黑袍人说着，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整片空地都仿佛晃动了一下。石台周围的暗红色光芒，骤然黯淡，像是被那股气息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它的周身，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那不朽级的气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整片空地淹没。
孟舟的身形，在狂风般的气息中纹丝不动。
但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那气息的强大，远超他此前见过的任何对手。
黑袍人，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