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两股气息无声交锋。
孟舟周身，轮回之力缓缓流转，化作一层无形的光幕，将那股不朽气息挡在三丈之外。黑袍人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像是随时都会压过来。
一人一影，相隔数十丈，谁都没有先动。
可两人脚下的石板，却在无声地龟裂。一道道裂纹从两人脚下蔓延开去，在空地中央交汇，仿佛连大地都在替两人承受着那股压力。
“你是什么人？”
孟舟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威压，“为何在灵台吞噬修士本源？”
他没有贸然出手。
面对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存在，贸然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他需要先弄清楚，眼前这个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它打量了孟舟片刻，像是在衡量他的分量，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倒是你，明知这里凶险，还敢孤身闯进来。”
“这灵台，又岂是安乐之地？”
孟舟淡淡道，“中心有天骄争锋，偏僻处有你这样的存在蛰伏。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刀光剑影。”
“凶险？”
孟舟淡淡道，“吞噬同道修士的本源，确实称得上凶险。只是我没想到，在灵台之中，竟还有人敢做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黑袍人没有反驳。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孟舟，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天怒人怨？”
黑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吞噬几个修士的本源，又算得了什么？”
“你可知道，那些修士，本可以在灵台中心争锋中一展身手。”
“那又如何？”
黑袍人语气漠然，“灵台中心的天骄，是养料。这里的修士，也是养料。养料之间，有什么分别？”
孟舟的目光，微微一冷。
他知道，与这种存在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存在，眼中根本没有众生的位置。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只有那条通往至高的路。
其余一切，皆是蝼蚁。
他不再多言，重瞳悄然运转，开始打量那黑袍人的虚实。
可越看，他心中越是凝重。
那黑袍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外。以他重瞳的洞察力，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
那阴影厚重而浑浊，仿佛无数道法则交织而成，将黑袍人的真实状态，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他看不透它。
这还是他踏入灵台以来，第一次遇到重瞳看不透的存在。
“不用白费力气了。”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探，淡淡道，“你这双眼睛，确实有些门道。可想要看穿我，还差得远。”
孟舟没有接话。
他心中暗暗思量。
这黑袍人，气息腐朽而古老，带着不朽级的余韵，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衰败。仿佛一尊曾经俯瞰诸天的存在，如今正处于某种新生之中。
腐朽与新生，同时存在于一体。
这种矛盾的状态，让孟舟心头，浮起一个隐约的猜测。
这种人，绝不该出现在灵台这种地方。
“你身上的轮回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黑袍人忽然开口，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这世上，不该再有轮回的气息了。”
“为什么？”
孟舟问。
“因为轮回，本就是逆乱阴阳的东西。”黑袍人淡淡道，“它不该存在于这世间，更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它周身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浓郁了几分。
那股不朽气息，也随之加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孟舟压来。
孟舟没有后退。
他体内的轮回之力，疯狂运转，六道轮回的雏形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生生将那大山般的气息，扛在了肩上。
两股气息，在虚空中碰撞。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只有一种无声的压抑，弥漫在整片空地。石台上的暗红色光芒，被这股压抑一激，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孟舟能感觉到，那暗金色的气息，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它明明已经张开了獠牙，却还在收敛着力量，仿佛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这个黑袍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黑袍人没有出手。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孟舟，仿佛在确认什么。
孟舟也没有动。
他在等。
等这黑袍人露出破绽，等自己找到那一线生机。
若换作寻常大圣，面对如此恐怖的气息，恐怕早已崩溃。可他一路走来，什么样的绝境没有见过？
越是绝境，他反而越是冷静。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
整片空地，死寂得可怕。
忽然，黑袍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望向谷外的方向。
“有人来了。”
它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今日倒是热闹，连番被打扰。”
它说着，周身的气息，悄然收敛了几分。
仿佛在它眼中，那些赶来的存在，根本不值得它动用全力。
孟舟目光微动。
谷外，确实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来得很快，气息却有些熟悉。
方恒与安念念？
不对。
那是赤蛟分魂的气息。
孟舟心头微沉。他明明嘱咐过赤蛟分魂护住方恒与安念念，轻易不得离开营地。此刻，它怎么会往这里赶来？
难道是方恒与安念念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它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赶来驰援？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边的局面，恐怕瞒不住了。
他暗暗将一缕气息，顺着谷口送了出去。
那气息极淡，若不留意，根本察觉不到。他只想告诉赤蛟分魂，此处危险，速速退去。
可就在这时，黑袍人忽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朝着谷口的方向，轻轻一挥。
谷口外那道气息，骤然一顿，随即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山谷之外。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黑袍人收回手，淡淡道，“正好，一并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