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山谷深处，孟舟才再也撑不住，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方才那一击，虽然被他勉强挡住，可那股力量还是顺着兵器，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若不是他肉身强横，换作寻常大圣，此刻怕是已经脏腑尽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握矛的右手。
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赤阳天矛的矛身，也黯淡了许多，方才那一矛，几乎耗尽了它苏醒的极道威能。
“孟小子！”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谷口外飞掠而至，落在孟舟身侧，化作一条尺许长的小蛟龙。
正是赤蛟分魂。
它围着孟舟急得团团转，口中连声道：“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快让老子看看！”
孟舟没有答话。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默默运转六道轮回天功，镇压体内翻涌的气血。
良久，他才睁开眼。
“无碍。”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皮外伤，修养几日便好。”
这话说得轻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道暗金色的残劲，还在经脉中游走。若非他以轮回之力强行压制，只怕早已伤及根基。
“放屁！”
赤蛟分魂瞪圆了眼睛，“你当老子看不出来？你体内的轮回之力都快耗尽了大半，这叫皮外伤？”
它凑到孟舟近前，上下打量，越看越是心惊。
“是那个黑袍人干的？”
赤蛟分魂低声道，“方才我闯不进来，那道屏障，连我全力一击都撕不开。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孟舟沉默片刻。
“永恒之主。”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赤蛟分魂的鳞片，瞬间炸起。
“你说什么？永恒之主？神话时代那个永恒之主？”
它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那不是早就陨落了吗？怎么还活着？”
“它斩去了旧身，以神胎活出第二世。”
孟舟说道，“如今，它就在这灵台之中。”
赤蛟分魂沉默了很久。
“孟小子，”它沉声道，“你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不是我惹上它。”
孟舟摇头，“是它盯上了我。”
“它说，我的本源，对它很有用。”
赤蛟分魂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轮回本源。
对那种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存在而言，轮回之力，恐怕是世间最珍奇的养料。
“那怎么办？”
赤蛟分魂急了，“要不，咱们现在就跑？这灵台这么大，它总不至于一直追着咱们不放。”
“没用的。”
孟舟淡淡道，“它若想找我，天涯海角，都一样。”
赤蛟分魂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它虽是妖主座下的古老存在，可也深知，那种站在神话时代之巅的存在，手段远非它所能想象。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它来取你的本源？”
“等着？”
孟舟的目光，微微闪动，“我孟舟这一生，还从没有坐以待毙的时候。”
他站起身来，虽然身形有些摇晃，腰杆却挺得笔直。
“它说，待我养好了，再来取。”
孟舟缓缓道，“那便等它来。我倒要看看，神话时代的永恒之主，究竟有几分成色。”
赤蛟分魂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行，是老子认识的那个孟小子。”
它说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孟舟的袖中，“走吧，先离开这个鬼地方。这片山谷，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孟舟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山谷深处。
那里，一片幽暗，仿佛潜藏着无尽的谜团。
他有一种直觉。
他与那黑袍人，还会再见。
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
孟舟收回目光，大步朝着谷外走去。
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身后的山谷，越来越远。那些被吞噬的修士、那座诡异的石台、那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胎，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可孟舟知道，有些东西，是抛不掉的。
走出谷口，天光重新照落下来。
赤蛟分魂从他袖中探出半个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它说道，“那个鬼地方，道则稀薄得吓人，连老子的妖力都被压制得死死的。再待下去，怕是连路都认不清了。”
“这片区域，本就是它的猎场。”
孟舟说道，“道则越是稀薄的地方，修士越难发挥实力。而它，恰恰不需要道则。”
“不需要道则？”
赤蛟分魂一愣。
“它吞的是本源，不是道则。”
孟舟目光微沉，“那些被它吞噬的修士，一身道则精华，都化作了它的养料。灵台的压制，对它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赤蛟分魂听得头皮发麻。
“那它到底想干什么？在灵台里养肥了，然后出去作乱？”
“不知道。”
孟舟摇头，“但它既然敢在灵台之中堂而皇之地设下猎场，就说明，灵台之中，有它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它本身就是冲着灵台深处的某种东西来的。”
赤蛟分魂沉默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养伤。”
孟舟说着，眼底掠过一抹锐光，“然后，去找方恒和安念念。”
“他们俩在营地待得好好的，你找他们作甚？”
“这灵台，怕是要不太平了。”
孟舟缓缓道，“那个黑袍人，不会只守在那片山谷。它说，待我养好再来取本源，可若灵台中心出现更大的猎物，它未必忍得住。”
赤蛟分魂心头一跳。
“你是说……灵台中心那些天骄？”
“对。”
孟舟点头，“那些天骄，一个个道则深厚，正是最好的养料。若那黑袍人真要对灵台中心下手，方恒和安念念，一个都躲不掉。”
赤蛟分魂的鳞片，又炸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孟舟没有接话。
他抬头，望向灵台中心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金光冲天，隐隐传来天骄争锋的轰鸣。
灵台中心的盛宴，还在继续。
而这片盛宴之下，已经藏着一头沉睡的猛兽。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那头猛兽彻底苏醒之前，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