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一处道则还算浓郁的山坳中，孟舟盘膝而坐。
他闭目调息，一缕缕轮回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那道暗金色的残劲，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赤蛟分魂守在一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方才那一战，动静不小。虽是偏僻之地，难保没有修士循声而来。
良久，孟舟睁开眼。
他体内的暗劲，已经被逼出大半。剩下的，只需时日便可化解。
“那个黑袍人，真就放你走了？”
赤蛟分魂忍不住问道，“老子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它没必要追杀我。”
孟舟说道，“它真正的目标，是灵台深处的机缘。我，不过是它随手记下的一道开胃菜。”
“开胃菜？”
赤蛟分魂瞪眼，“你管自己叫开胃菜？”
“在它眼里，确实如此。”
孟舟淡淡道，“它若想杀我，方才那一击，便足以要我的命。可它收了手，这说明，它留着我的本源，另有用处。”
“那能有什么用？留着当点心？”
赤蛟分魂嘀咕道。
赤蛟分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山坳中响起。
“说得不错。”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让孟舟和赤蛟分魂，同时汗毛炸起。
孟舟猛然抬头。
山坳上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宽大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他。
正是黑袍人。
赤蛟分魂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孟舟袖中窜出来。
“你……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它方才明明反复扫视过四周，连一丝异常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这黑袍人，仿佛是从虚空中凭空走出来的。
黑袍人没有理会它。
它的目光，只落在孟舟身上。
“你猜得很准。”
它缓缓开口，“我留着你的本源，确实另有用处。不过……”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等我在灵台恢复更多力量，再来取你的本源。到那时，我那些老朋友，也会很‘欢迎’你的。”
孟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朋友？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
他心头，瞬间浮起一个念头。
神话时代的幸存者，不止永恒之主一个。
血神魔君、幽冥仙姥、金翅神帝、幻灭佛尊……那些在神话大战中活下来的存在，恐怕都在某处沉眠，等待复苏。
若它们都与永恒之主联手，针对他这个“轮回之主的传人”……
那这灵台，将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一个永恒之主的神胎，便已让他倾尽全力才勉强挡住一击。若再多几位，哪怕只是它们复苏时的一缕投影，也足以碾碎灵台中的一切。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它说道，“轮回之主的传人，在神话时代，可不受欢迎。”
“那又如何？”
孟舟抬起头，迎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我孟舟要走的路，从不看别人欢不欢迎。”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有意思。”
它点了点头，“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在这灵台之中，走多远。”
话音落下，它的身形，微微一晃。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消失。
孟舟以重瞳扫视四周，再捕捉不到丝毫气息。
那黑袍人，真的走了。
孟舟一直挺直的腰杆，这才缓缓垮了下来。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方才那一番对话，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息，他都在提防着黑袍人突然出手。
轮回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尚未痊愈的伤势。
赤蛟分魂从他的袖中探出头来，声音有些发颤：“孟小子，它说的那些老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神话时代的幸存者。”
赤蛟分魂的鳞片，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还有幸存者？”
“当然有。”
孟舟说道，“那场大战虽打得诸天崩碎，可总有一些存在，活了下了来。它们有的沉眠，有的转世，有的潜伏在各大势力背后，布下了不知多少后手。”
“什么？”
“当年那场神话大战，陨落了无数神魔仙佛。可总有一些存在，活了下来。”
孟舟的目光，望向远方，“它们散布在诸天各处，沉眠至今。而永恒之主，显然与它们，有着某种联系。”
赤蛟分魂咽了口唾沫。
“那……那咱们岂不是死定了？”
“死定了？”
孟舟忽然笑了笑，“若真是死定了，那黑袍人何须费这么多口舌？”
赤蛟分魂一愣。
“它越是宣战，越说明，它没有十足的把握。”
孟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它在灵台之中，还没恢复到巅峰。而我的成长速度，未必比它慢。”
“只要我先它一步，踏出那一步，谁取谁的本源，还不一定。”
这番话，说得平静。
可赤蛟分魂却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滚烫的战意。
赤蛟分魂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行，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它虽然嘴上说得轻松，眼底却藏着一丝忧色。
它比谁都清楚，孟舟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可它也明白，孟舟从来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
孟舟没有接话。
他抬头，望向灵台中心的方向。
那里，金光冲霄，天骄争锋的轰鸣，隐隐传来。
灵台的盛宴，还在继续。
可这片盛宴之下，已经藏着一头随时会醒来的猛兽。
他得尽快赶回去了。
那里有方恒，有安念念，有他一路走来的旧友。
他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有一种直觉，那黑袍人口中的“老朋友”们，恐怕很快，就会在这灵台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而那些存在，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欢迎他。
可他从来不需要谁的欢迎。
他只需要，变强。
强到，让那些从神话时代走来的存在，都为之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