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漆黑的裂缝，还在扩大。
黑气，如潮水般，自裂缝深处涌出，将那片璀璨的道则神光，一寸寸逼退。
神圣与腐朽，光明与黑暗，在灵台的上空，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整座灵台，都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台下的天骄们，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他们虽不知那裂缝之中，究竟是什么存在。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战栗。
仿佛蝼蚁，窥见了苍穹的真容。
孟舟盘膝于竞技台中央，缓缓起身。
他盯着那道裂缝，重瞳之中，轮回之光，明灭不定。
他认得这股气息。
不久之前，在灵台那片偏僻之地，他曾与这股气息的主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一次，他拼尽所有，也只能勉强挡下对方随手一击。
“是他……”
孟舟眸光，骤然凝重。
轰！
终于，那道裂缝，扩张到了极致。
一道身影，自裂缝深处，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人。
黑袍宽大，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
他赤着双足，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黑色的符文，无声绽放，又无声湮灭。
他走得很慢，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大道的韵律之上。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主动避让，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他刚一出现，整片天地，都仿佛为之静止。
那股气息，浩瀚，腐朽，深邃，宛如一口沉睡了万古的古井，深不见底。
教主境巅峰。
不，比教主境巅峰，还要可怕。
那气息之中，隐隐透着一丝，触摸到更高层次的韵味。
更可怕的是，那气息浩瀚无垠，仿佛没有尽头，远不止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准至尊！
“嘶……”
台下，有见识广博的老辈天骄，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准至尊……这怎么可能！”
“灵台中，怎么会有这等存在！”
要知道，灵台压制之下，渡劫境以下，皆被压至大圣境。
即便是真正的教主，进入灵台，也要受到束缚。
可眼前这黑袍人，气息之强，竟已超越了教主，摸到了准至尊的门槛。
这根本，不合常理。
黑袍人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黑袍阴影下的眸子，穿过重重虚空，落在了孟舟身上。
“恭喜。”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古老，仿佛两块腐朽的木头，在相互摩擦。
“这么短的时间，便踏入了教主境。”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让我满意。”
孟舟神色冰冷，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黑袍人周身，那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之上。
那黑气之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张大着嘴，似在无声地哀嚎、求救，神情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赫然，正是此前在灵台中，离奇失踪的那些修士！
他们的肉身早已不在，残存的本源，被永远地困在了这片黑气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的本源，都被你吞了。”
孟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袍人轻轻一笑。
“这座灵台，本就是我圈下的猎场。”
“他们，是养料。你，也是。”
“那些道则碎片，那些修士的本源，助我不朽的根基，恢复了不少。”
他缓缓张开双臂，黑袍鼓荡。
“待我吞了你，吞了你身上那份来自那个人的传承，这具神胎，便能再进一步。”
那个人。
黑袍人始终认为，孟舟，是得到了某位古老存在的传承。
他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本身，便是那一段段轮回的主人。
就在黑袍人现身的刹那。
竞技台外，黄金王等禁区皇者，霍然起身。
他们脸上的从容与淡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态的凝重。
“这股气息……”
一位皇者瞳孔骤缩，声音发紧。
“是神话时代，才有的气息！”
“他是谁？！”
黄金王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袍身影，金光缭绕的身躯，竟微微绷紧。
他活过漫长的岁月，知晓许多，旁人不知的秘辛。
当他看清黑袍人身上，那一缕缕不朽气息的本质时，这位一向沉稳的皇者之首，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永恒……”
黄金王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神话时代，那一位的气息！”
“他竟然，还活着！”
“不对，这不是他的真身，倒像是……一具斩去旧身、活出的新胎。”黄金王瞳孔深邃，很快看出了一丝端倪，“可即便只是神胎，也绝非我等能轻易招惹。”
此言一出，周遭几位皇者，如遭雷击，尽皆骇然失色。
神话时代。
那是一个，连他们这些皇者，都只能仰望的，辉煌而恐怖的年代。
那个年代的存在，理应早已在那一场惊天大战中，陨落殆尽。
可如今，一个本该死去万古的禁忌，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一位皇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
他们虽自号皇者，镇压一方禁区，可在神话时代的不朽面前，依旧不够看。
“怎么办？”
一位皇者沉声开口，看向黄金王。
“此子若在此彻底复苏，整个灵台，乃至古路，都将生灵涂炭。”
“我等，出手，还是不出手？”
黄金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黑袍人与孟舟之间，缓缓扫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出手，便意味着，要与一尊神话时代的不朽存在，正面为敌。
不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竞技台中央。
黑袍人已然探出一只，苍白如玉，却毫无生机的手掌，朝着孟舟，缓缓抓落。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孟舟周身所有的退路。
掌心之中，黑气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仿佛要将他的人，他的道，他的轮回，一并吞噬。
天地，在这一掌之下，骤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