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鼎中,三条岁月之河,冲撞得愈发剧烈。
幽冥仙姥那缕煞气烙印虽已被净化,可过去身承载的,是青羽一生最沉重、最狂暴的岁月执念。那些征战、伤痛、濒死与不甘,并不愿就此被抹去、被归一。
被玄黄锁链缠住的黑龙,依旧在不甘地低吼、挣扎,每一次甩动,都让鼎中的三股岁月,掀起滔天巨浪。
青羽那一点真灵,在巨浪中起起伏伏,几度险些再度沉沦。
孟舟死守在神池中央,轮回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鼎中。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仅靠轮回牵引,只能勉强镇住局面,要让三条狂暴的岁月之河彻底平息、归于一体,还差了一丝至关重要的东西。
“静不下来……”孟舟眉头紧锁。
过去身的岁月执念,太过暴戾,轮回主生死、主牵引,却不主安抚。
便在他全力护持青羽心神、神魂再度探入那条过去之河时。
河底深处,那一轮曾一闪而过的清冷明月,这一次,没有消失。
孟舟的神魂,被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太阴气息,轻轻牵引着,坠入了青羽记忆深处,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之影。
那是一片寂静的月华之下。
那时的青羽,尚不是后来威震诸天的妖主,只是一条刚刚化形、初窥大道的青色真龙。她因为强修三世身、根基不牢,口吐鲜血,跌坐在一片清冷的月华中,三身的虚影在她身后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走火入魔、三身崩裂。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刻。
一道身影,踏着月华,缓缓而来。
那是一位看不清容颜的存在,周身笼罩着一层如明月迷蒙般的太阴神辉,气质清冷出尘,似乎九天之上那一轮永恒的孤月。
他只是抬手,一缕最是柔和、宁静的太阴月华,便如水般,轻轻覆上了青羽躁动的三身。
至阴至柔,至静至宁。
那一瞬,青羽身后狂暴冲撞的三身虚影,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躁动的岁月,被那一缕月华抚平、温养,重新凝定。
“三世身逆天而行,过去不静,未来不定。”
月华之中,那道身影的声音,清淡而悠远。
“我于你三身根基,留一缕太阴月华。他日三身将崩,或可为你续一线生机。”
说罢,那身影便踏着月华,飘然远去,不曾留下姓名,也不曾接受青羽的拜谢。
可那份清冷出尘的气度,那一身如明月迷蒙的太阴神辉,却深深烙在了青羽的记忆里。
后来,青羽踏遍诸天,再未寻到那位月下前辈的踪迹。可那一缕留在三身根基中的太阴月华,却如同一粒种子,在她日后一次次三身将崩的危局里悄然化开,替她抚平躁动、续上生机。她能以一具重伤之躯,将三世身维系到今日,那缕月华功不可没。她也曾遍访诸天想要当面拜谢,最终只从一些最古老的传闻中,听闻那位如明月般的无上存在,世人尊称一声,太阴圣皇。
过往之影,到此消散。
神池之上,孟舟的身躯,却猛地一震。
那道身影,那身太阴神辉,那句清淡悠远的话语……
他融合了太阴圣皇的全部记忆,如何认不出来。
那,正是他的第五世,太阴圣皇。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你便与她,结下过这样一段渊源。”
孟舟心中,五味杂陈,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神魂,在这一刻,无声共鸣。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初探三身时,河底会有一轮明月一闪而过。为何他的轮回之力,能如此轻易地被青羽三身接纳。
因为青羽三世身的根基深处,本就藏着一缕,太阴圣皇亲手留下的太阴月华。
而这缕月华,正是让狂暴的过去身,得以宁静的关键。
“轮回主牵引,太阴主安宁……我明白了。”
孟舟眼中,精芒暴涨。
他不再迟疑,六道轮回天功运转的同时,自他融合太阴传承后补全的那一片阴面大道之中,缓缓引出一缕,清冷、柔和、宁静到极致的太阴之力。
那是至阴至柔的月华,是让躁动岁月都能沉静下来的力量。
“青羽,可还记得,当年月华之下,为你凝定三身的那位前辈?”
孟舟的声音,顺着神魂,轻轻送入青羽识海。
沉沦中的青羽,隐约捕捉到“月华”二字。她三身根基深处,那一缕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太阴月华,似乎受到了召唤,竟自发地轻轻颤动、回应起来。
孟舟抓住这一线契机,将自身的太阴之力,循着那缕月华的痕迹,缓缓注入三生鼎中。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当太阴之力注入的刹那,整个神池,似乎被一轮清冷的孤月笼罩。
柔和宁静的月华与玄黄浩渺的轮回之光,一阴一阳、一静一动地交织缠绕,一同覆上鼎中那三条狂暴的岁月之河。
原本疯狂挣扎的黑龙,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它龙躯上那些暴戾的岁月执念,在太阴月华的温养下,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龙眼中的狂暴,第一次真正地、一点点地散去。
鼎中冲撞的三股岁月,那不死不休的排斥,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和、平息。
过去、现在、未来,三道原本割裂的身影,在三生鼎的鼎光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丝将要重叠、归一的迹象。
神池之外,那株千丈大道宝树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转机,万千枝条尽数舒展,枯黄尽褪,重新化作通体碧绿。蓬勃道韵凝成漫天碧光,与神池上空的玄黄、清辉交相辉映。山门外,疯道人紧绷了许久的老脸终于松弛下来,捋着乱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孟舟心中亦是一片澄明。他六道轮回天功的阳面主生死牵引,太阴补全的阴面主宁静温养,此刻一阴一阳两相印证,竟比他独自修行时,还要圆融了何止一筹。
孟舟心头一振,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是将轮回与太阴两股力量,催动得愈发圆融、凝定。
成与不成,便看这三身能否真正走到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