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牵引,太阴安魂。
当两股力量圆融到极致,孟舟知道,最后的归一,到了。
“三身,归位。”
他双手猛地一合,三生鼎在神池上空急速旋转,鼎口那三重前世、今生、来世的光影,骤然亮起。
最先动的,是心湖中的过去身。
那条褪尽了漆黑煞气、重新恢复成通体青色的神圣真龙,发出一声悠长而释然的龙吟,自平息的心湖中腾空而起,顺着轮回光丝的牵引,朝着神池中央缓缓游来。
它所过之处,那条被染黑又重新澄清的过去之河,化作点点青色道韵,融入它的龙躯。
紧接着,神池中央那具静静悬浮的水晶棺,棺盖无声开启。
棺中沉睡的青衣女子,双目依旧紧闭,她的真身虚影却自棺中缓缓升起,悬浮在三生鼎的正下方,如同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壳。
那是现在身,三身归一的根本。
神池岸边,老妇人形态的未来身,也缓缓站起身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自己以残躯苦苦维系了许久的山域,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随即化作一道蕴含着无尽未来变数的青色光影,朝着中央的现在身飘然而去。
过去、现在、未来。
三道身影,自三个方向,循着三生鼎的牵引,朝着神池中央那一点共同真灵,缓缓汇聚。
随着三道身影靠近,一声悠长龙吟震荡开来,整片神池开始剧烈震荡。
三条岁月之河,在三生鼎中交汇、碰撞,过去与未来的时光,在神池上空扭曲、折叠。时而倒转回青羽年少时的模样,时而又映出她苍老衰败的容颜,时空错乱,景象骇人。
三身归一,本就是将三条本不相同的岁月,强行焊成一条。
那种痛苦,远非寻常修行可比。
青羽的真身虚影在三股力量的撕扯下时凝时虚,眉心紧蹙,脸上露出痛苦到极致的神色,喉咙里压抑着低沉闷哼。
便在过去身即将彻底没入现在身的刹那,那条真龙,龙躯猛地一僵。
龙躯深处,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执念,仍在本能地抗拒着消亡。
它是青羽一生征战杀伐的烙印,是她宁折不弯的傲骨,它不愿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归一”、抹去。
孟舟眸光一凝,没有半分慌乱。
“执念不必抹去。”
他沉声开口,太阴之力化作一缕最是宁静柔和的月华,轻轻覆上龙躯。
“你的过往、杀伐与傲骨,本就是青羽的一部分。归一,并非抹去你,是让你与她,一同走向新生。”
那一缕太阴月华,温柔地包裹住最后一丝挣扎的执念,如同最耐心的安抚。
真龙巨大的龙眼,凝望着神池中央那具与自己同根同源的真身虚影。龙躯之中,暴戾的抗拒终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与归意。
它发出一声低回的龙吟,不再挣扎,主动摆动龙躯,第一个,彻底没入了现在身的虚影之中。
轰。
就在过去身入体的刹那,青羽的真身虚影猛地一震,周身气息开始了攀升。
紧接着,未来身那道青色光影也循着牵引,化作一道流光,自现在身的眉心缓缓融入。
过去、现在、未来,三道身影,在三生鼎的鼎光笼罩下,终于彻底重叠、合一。
三生鼎轻轻一震,垂下漫天玄黄与清冷交织的鼎光,尽数没入青羽体内。
她的身影,自半空缓缓落下,重新坐回神池中央,可那一身气息,却已然截然不同。
原本因三世身分裂而跌落到教主级的修为,如同被打通了堵塞万古的堤坝,开始了一场声势惊人的暴涨。
教主境的壁障,在三身归一的磅礴道韵面前,几乎没有半分阻碍,便被轰然冲破。
她的气息一路向上,冲破教主,逼近准至尊,而后还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继续攀升、拔升。
神池之外,天地异象,随之而生。
整片青羽山的天穹,风云倒卷,一条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青色真龙虚影,在九天之上盘旋、舒展,发出震荡诸天的龙吟。
那株千丈大道宝树,通体绽放出碧绿到极致的神光,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震颤,洒落漫天碧色道韵,如同在恭贺自己主人的重生。
神池之中,霞光冲霄,一道青色的长虹自池面直通天际,那是妖主名震诸天的青天化虹。此刻,这门遁术的气息,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强大。
山门外,疯道人猛地抬头,望着那盘旋九天的青色真龙与那节节攀升、深不可测的气息,苍老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这股气息……”
“她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神灵山禁区深处,确有几道沉睡的古老气息,被这股成道级的波动惊醒,投来冰冷的窥视。可当它们感知到九天之上那尊气息暴涨、重回巅峰的妖主,以及山门前那根严阵以待的元磁木杖,终究只是远远盘旋一阵,便重新蛰伏了回去。一位重回巅峰的妖主,外加一个准至尊的疯道人,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先来触这个霉头。
神池中央。
孟舟收了三生鼎,周身气息微微起伏,方才那场融合,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可他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气息仍在攀升的青羽身上。
教主、准至尊……
那股气息一路冲破了一重又一重的壁障,最终在一个令疯道人都为之屏息的高度缓缓安定下来,距离那传说中的不朽之境,只差了临门一线。
只差最后一线。
孟舟心中清楚,这半步不朽,与幽冥仙姥那等靠吞噬亡魂,吊着一口腐朽之气的伪不朽截然不同。青羽是靠着自己踏出的三世身道路,三身归一、道果圆融,活生生走到了不朽的门前。她的道是新的、是活的,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真正叩关不朽。
孟舟的重瞳之中,映出青羽盘坐神池、周身青光缭绕的身影,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一次三身归一,青羽究竟能恢复、甚至走到何等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