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的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一个短促的战术手势。
深水港总控中心里。
楚雄立刻抓起操作台上的黑色卫星通讯器。
大拇指死死按下侧面的发射键。指节泛白。
“收网。”
楚雄嗓音沙哑。吐出两个字。
指令化作加密电波。瞬间跨越漆黑的夜空。直奔外海。
汉东公海边缘。
海面上弥漫着浓重的白雾。
雾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刺鼻的海腥味。
海浪翻滚着。拍打出沉闷的水声。
呜——
一声低沉的汽笛声。突然在浓雾深处炸响。
声音极大。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在微微发颤。
刘老虎坐在装甲防弹快艇里。
四台大马力引擎疯狂咆哮。
快艇的船头高高翘起。像一把尖刀在海面上劈开一道白色的口子。
海水溅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快速刮走。
他大口喘着气。肺叶呼哧作响。
刚才在无线电里骂完林御。他心里那股濒死的恐惧散去了一点。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水。在操纵杆上打了个滑。
快艇猛地偏了一下方向。
他赶紧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稳住船身。
控制台的导航屏幕上。代表公海的虚线只剩下不到两海里。
只要越过那条线。就是华尔街财团接应的船只。
“林御。你等着。”刘老虎咬紧后槽牙。
牙齿咬破了嘴唇的死皮。
一丝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又涩又咸。
他把油门推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拔高。快艇像疯狗一样往前窜。
就在这时。
前方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雾气里搅动。
呜——
又是一声震碎耳膜的汽笛。
这次距离极近。震得快艇的防弹玻璃嗡嗡直响。
刘老虎瞪大眼睛。眼白里布满红血丝。
浓雾被强行劈开。
一艘巨大的灰色战舰。像幽灵一样从雾墙里钻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整整十二艘全副武装的退役巡逻舰。
在公海边缘一字排开。
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长城。死死堵住了快艇的去路。
这些船是林御花重金从海外买回来的军用级退役装备。
舰体上刷着深灰色的防锈漆。
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反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主炮虽然被拆除了。炮塔位置空着。
但甲板上架着双联装的重型机枪。
粗大的黄铜弹链挂在弹药箱外。透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船头下方。加装了锋利的精钢防撞冲角。
直指刘老虎的快艇。
这是林御隐藏在水面下的真正獠牙。
海外私人安保舰队。
刘老虎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大铁锤砸中了后脑勺。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驾驶座前。
他那艘号称坚不可摧的装甲快艇。
在这支庞大的钢铁舰队面前。就像个澡盆里的塑料玩具。
随便一艘巡逻舰碾过来。快艇就会变成一堆烂铁。
“停船!老子在公海!”
刘老虎抓起对讲机。疯狂大吼。
嗓子全劈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黑色网罩上。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探照灯刺眼的白光。死死锁定着快艇的驾驶舱。
晃得刘老虎睁不开眼。
他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突然。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海面上炸响。
不是对空鸣枪。不是警告喊话。
重型机枪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大口径的实弹直接扫向快艇前方的海面。
水柱冲天而起。炸起三米多高的水花。
海水像下雨一样砸在快艇的挡风玻璃上。
几发跳弹击中了快艇的船壳。
火花四溅。金属撕裂的尖啸声刺痛耳膜。
一发大口径子弹。狠狠撞在驾驶舱的防弹玻璃上。
嘭!
号称能挡住步枪射击的防弹玻璃。在重机枪的动能下。
瞬间崩裂。
白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玻璃渣子往内喷溅。
几块碎渣划破了刘老虎的额头。
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刘老虎吓破了胆。
他尖叫一声。松开方向盘。
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趴在驾驶舱的地板上。
快艇失去了控制。在海面上打了个转。
引擎发出沉闷的呛水声。慢慢熄火了。
“别开枪!我投降!”
刘老虎把脸贴在潮湿的甲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里呼哧作响。
裤裆里一热。一股骚臭的尿液流了出来。
混着地上的海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引以为傲的胆气和嚣张。在重机枪的扫射下。
碎得连渣都不剩。
两艘黑色的充气战术冲锋舟。从旗舰侧面放下。
马达轰鸣。快速靠近快艇。
橡胶船帮重重撞在快艇侧面。
发出砰的闷响。快艇剧烈摇晃了一下。
七八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队员。端着短管突击步枪。
直接跳帮登船。
战术靴踩在甲板上。哒哒作响。
两名队员冲进驾驶舱。
枪口直接顶在刘老虎的后脑勺上。
冰冷的枪管。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刘老虎浑身打着摆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别杀我……钱都在船上……”
他话还没说完。
安保队员一把揪住他的花衬衫后领。
像拎一只死透的落汤鸡。
硬生生把他从地板上拽了起来。
衬衫领口死死勒住脖子。刘老虎直翻白眼。喘不上气。
队员拖着他。走出驾驶舱。
皮鞋底在甲板上摩擦。拉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直接把他扔进了战术冲锋舟里。
冲锋舟调转方向。开回旗舰。
旗舰的侧舷放下了登船软梯。
两名队员架着刘老虎的胳膊。把他往上拖。
刘老虎的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膝盖磕在铁梯上。磕破了皮。血水渗出来。他没觉得疼。
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被拽上旗舰宽大的钢铁甲板。
两名队员松开手。
刘老虎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钢板上。
下巴磕着铁皮。门牙一阵发酸。
他趴在地上。大口吸着混合着柴油味的海风。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探照灯的光柱移开了。
甲板上昏暗。
周围站满了持枪的安保队员。鸦雀无声。
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沉闷撞击声。
啪嗒。啪嗒。
一阵平稳的皮鞋脚步声。从船舱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刘老虎的心脏上。
刘老虎艰难地抬起头。
脖子僵硬发疼。
船舱厚重的金属防水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开灯。
一片深黑色的阴影。
一个高大的男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