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尖锐的电子长鸣刺破总控室的冷气。
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红光扫过白色的墙壁。
京州深水港。三号锚地。
海水在夜色下呈现出粘稠的墨黑色。
水底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
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四艘万吨级极地破冰船。两艘重型工业拖轮。
十二缸船用柴油发动机同时点火。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
港口的海水剧烈翻腾。白色的泡沫涌出海面。
粗大的金属缆绳从绞盘上脱落。砸在水泥码头上。当啷作响。
船头的破冰艏柱在探照灯下反着光。那是厚达半米的特种钢板。
这是油气集团为了打通极地航线。花重金定制的工业怪物。
探照灯齐刷刷亮起。
十几道白光撕裂海面上的夜雾。
光柱交错。直指外海的走私船队。
汽笛声响起。呜——
沉闷。粗犷。带着压迫人心的震动。
三道沟废弃码头。外海。
刘老虎坐在游轮顶层。手里捏着半只烤生蚝。
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舞曲。
甲板上的马仔光着膀子。正把油管往旁边的小接驳船上扔。
干得满头大汗。
突然。脚下的甲板剧烈晃动。
桌上的啤酒瓶倒了。酒液顺着桌沿流下。滴在刘老虎的花衬衫上。
他没去擦。手里的烤生蚝掉在地板上。
远处的海面上。排山倒海的光柱打了过来。
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虎哥！有船！”一个马仔指着前方大喊。嗓子劈了音。
“海警的巡逻艇？”刘老虎咬牙。
他拿开胳膊。眯着眼看过去。
不是几百吨的白色海警船。
是像山一样压过来的黑色钢铁城墙。
破冰船全速推进。
万吨级的自重带着恐怖的惯性。直接撞入走私船队。
不减速。连一句喇叭喊话都没打。
最前面的一艘改装木质渔船。被破冰艏柱直接切中腰部。
咔嚓！
木板断裂的巨响。整艘船瞬间断成两截。
海水灌进船舱。
船上的走私犯尖叫着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扑腾出几朵水花。
重型拖轮压过几艘玻璃钢快艇。
玻璃钢外壳在钢铁碾压下。像捏碎饼干一样脆弱。
残骸浮在水面上。冒着黑烟。
“开火！打他们驾驶舱！”
刘老虎扯着嗓子咆哮。脸颊的刀疤充血发红。
几个马仔端起双管猎枪。对准破冰船开火。
砰！砰！
霰弹打在破冰船的驾驶室防爆玻璃上。
只留下几个白点。连条裂纹都没打出来。
有人举起捕鲸用的气动鱼叉。
一发钢叉拖着尼龙绳射出。撞在厚重的船舷钢板上。
当啷。钢叉弹落进海里。
破冰船的甲板上。升起六台工业级高压水炮。
这是平时用来清理海上钻井平台附着物的重型设备。
水阀打开。
碗口粗的高压水柱喷射而出。带着可怕的动能。
水柱扫过游轮的甲板。
三个拿枪的马仔被水流击中。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直接被冲飞出十几米远。砸破木质护栏。落进海里。
水流继续横扫。
昂贵的音响设备被冲得四分五裂。电线短路爆出一团火花。
水柱打在游轮二层的玻璃窗上。
哗啦。
钢化玻璃瞬间粉碎。碎玻璃混着海水灌进豪华包厢。
刘老虎吓得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头顶全是玻璃渣和水花。
一艘五千吨的运油船企图掉头逃跑。
重型拖轮直接撞上它的侧舷。
厚重的钢板发生恐怖的形变。发出撕裂的尖啸。
船体大幅度倾斜。走私原油漏进海里。黑乎乎的一大片。
有人扔出自制的燃烧瓶。
玻璃瓶砸在拖轮的船帮上。燃起一团火。
水炮喷过去。火苗瞬间熄灭。扔瓶子的马仔也被冲下海。
刘老虎的船队完了。
在工业级重型装备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走私船队像一堆纸折的玩具。
十几分钟。海面上全是漂浮的破木板和漏油的油桶。
刘老虎手脚并用。在满是水的甲板上爬行。
膝盖磕在碎玻璃上。扎进肉里。钻心地疼。
他顾不上。
他爬到船尾。解开一艘黑色快艇的缆绳。
这是华尔街老板给他配的装甲防弹快艇。
流线型的设计。挂着四台大马力引擎。
他翻身跳进快艇。重重砸在驾驶座上。
手忙脚乱地拧动钥匙。
四台引擎同时咆哮。螺旋桨在海里搅起大团白沫。
快艇像离弦的箭。窜出包围圈。
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刘老虎大口喘着气。冷汗和海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咸腥发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海面。
抓起快艇控制台上的无线电对讲机。
大拇指死死按住发射键。
“林御！你这个疯子！”
刘老虎的声音在公用频道里响起。透着死里逃生的癫狂。
京州深水港。总控中心。
大喇叭里传出刺耳的无线电杂音。夹杂着刘老虎的叫嚣。
“老子的船是防弹的！速度一百二十节！”
他抓着对讲机大吼。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
“你的破烂铁疙瘩吃尾气去吧！”
“老子去了公海再跟你算账！”
大厅里。老K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停了一下。
苏婉儿推了推黑框眼镜。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代表走私船的绿色光点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剩下一个快速移动的红点。正朝着公海的方向狂飙。
林御站在大屏幕前。
身姿挺拔。深蓝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端起手里的白瓷茶杯。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放下茶杯。瓷底磕着金属台面。当啷一声脆响。
他看着那个疯狂逃窜的红点。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在看一只在玻璃罐里乱爬的虫子。
林御偏过头。
目光落在旁边的楚雄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一个短促的战术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