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冰冷的銀色金屬手銬。死死卡住高育良的手腕。
齒輪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 聲。
兩名紀檢干部一左一右。抓著他的胳膊。
將他從那把坐了多年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硬生生拖了起來。
高育良雙腿發軟。膝蓋骨像被抽走了筋膜。
鞋底拖在硬木地板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劃痕。
他被拖出紅磚小樓。
外面的陽光白花花的。刺得他睜不開眼。
警戒線外。幾百個記者擠成一團。長槍短炮架成了一道鐵牆。
快門聲像暴雨。 嚓 嚓。連綿不絕。
閃光燈瘋狂閃爍。白光打在他灰敗的老臉上。
照亮了他凌亂的花白頭發。和那身皺巴巴的襯衫。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政法委書記。滿嘴仁義道德的明史學者。
此刻成了鏡頭里狼狽不堪的階下囚。
話筒越過警戒線。幾乎戳到他的鼻尖。
嘈雜的質問聲像海嘯一樣砸過來。
他閉緊嘴巴。低下頭。一言不發。
紀檢人員推開人群。把他強行塞進白色的考斯特客車。
車門砰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油氣集團總部。二十三層。
八十寸的液晶大屏幕掛在牆上。
正直播著省委家屬院的抓捕畫面。
林御站在落地窗前。
深藍色的西裝下擺自然垂落。單手插在褲兜里。
他看著屏幕上考斯特遠去的車影。
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根化開。他轉過身。
把白瓷咖啡杯放在玻璃台板上。當啷一聲脆響。
法務總監站在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林董。高育良進去了。”法務總監推了推金絲眼鏡。
“咱們那三十億的山水莊園違規擔保爛賬。找誰填？”
林御走到大班椅前。拉開椅子坐下。
真皮墊子發出細微的皮革摩擦聲。
“找他高育良填。”林御吐出幾個字。聲音冷硬如鐵。
法務總監翻開手里的文件。
紙張沙沙作響。
“林董。紀委抄家。他名下只有幾十萬的死期存款。填不上這個窟窿。”
林御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香港那兩億港幣的家族信托。”林御目光銳利。
“錢是怎麼過去的。”
“查過了。”法務總監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走的是山水集團的地下錢莊。資金源頭是京州城市銀行的過橋貸款。”
林御扯了一下單側的嘴角。沒有笑意。
“這就夠了。”
林御敲擊桌面。篤。篤。
“以油氣集團和城市銀行的名義。向省高院提起連帶商業索賠。”
“高育良作為山水集團的實際利益輸送方。負全責。”
“把香港那個信托基金。直接列為追償執行標的。”
法務總監倒抽了一口冷氣。
冷風吸進肺葉里。刺痛。
這招太狠。這是要把高育良扒皮抽筋。
不僅讓他把牢底坐穿。連他留在外面的私生子和高小鳳。也要被掃地出門。
一分錢的退路都不留。
“我馬上去辦。走跨區司法協查。申請凍結香港賬戶。”
法務總監轉身。皮鞋踩在地毯上。大步走出辦公室。
白色的考斯特客車在國道上疾馳。
車廂里開著冷氣。溫度打得很低。
高育良癱在後排的鐵籠子里。
手腕上的手銬冰涼。貼著脈搏。
對面的紀檢干部拿著平板電腦。屏幕熒光照著干部的臉。
干部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嗡嗡作響。
他接起電話。听了幾句。臉色變了變。
掛斷電話。干部抬起頭。看著籠子里的高育良。
“高育良。漢東油氣集團剛才向法院遞交了商業訴狀。”
高育良半閉的眼楮猛地睜開。
渾濁的眼白里布滿血絲。
“要求查封你在香港的家族信托。追討山水集團的違規損失。”
干部聲音刻板。“省高院已經受理。凍結函發往香港了。”
高育良的呼吸瞬間停滯。
胸腔像被重錘狠狠砸中。肋骨發酸發疼。
兩億港幣。那是他給高小鳳和兒子留的活路。
現在。全沒了。
林御連他最後的念想都給碾成了粉末。
“他不能這麼干……”高育良雙手抓住鐵柵欄。
手銬撞在鐵桿上。 當亂響。
“那是我的錢！你們紀委不管管這種吸血的資本家嗎！”
他嗓子啞了。吼聲變成淒厲的慘叫。
喉嚨里破了皮。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紀檢干部冷眼看著他。一言不發。
高育良大口大口喘氣。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雜音。
一口氣沒倒上來。眼前一陣發黑。
他兩眼一翻。癱軟在鐵椅子上。徹底暈死過去。
京州南郊。廢棄修理廠。
地下室里飄著一股刺鼻的尿臊味。混著發酸的剩飯味道。
趙瑞龍縮在破皮沙發里。
手里捏著半個干癟的冷饅頭。手指沾著黑泥。
對面角落里的老式電視機開著。
屏幕閃爍著雪花點。
新聞主播的聲音傳出來。干澀死板。
“原漢東省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組織調查。”
畫面切到高育良被押上警車的瞬間。
趙瑞龍的手猛地一哆嗦。
半個饅頭掉在水泥地上。滾進了一灘髒水里。
他瞪大眼楮。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漢大幫倒了。高育良栽了。
他趙家在漢東最後的保護傘。被連根拔起。
趙瑞龍上下牙齒劇烈磕踫。咯咯作響。
頭皮發麻。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濕透了髒兮兮的襯衫。
雇佣兵拿不到尾款。早就撤了。
他現在是個光桿司令。只要被林御的人或者警察找到。
等待他的就是一顆子彈。或者一針死刑。
趙瑞龍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膝蓋撞翻了面前的折疊小桌。玻璃酒瓶碎了一地。
他顧不上疼。踩著滿地玻璃碴。沖出地下室。
外面的天色陰沉。秋風卷著黃沙打在臉上。
他拉開那輛套牌的二手桑塔納車門。鑽進駕駛室。
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動。
發動機發出一陣破舊的轟鳴。排氣管噴出大團黑煙。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像瘋狗一樣沖上滿是泥坑的土路。
他要跑。去走私碼頭。逃往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