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直升機的螺旋槳瘋狂撕扯著空氣。
狂風壓倒了停機坪周圍的雜草。草葉死死貼著泥地。
起落架重重砸在呂州基地的水泥坪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機身還沒完全停穩。
艙門被人一把推開。
林御邁出機艙。
強勁的旋翼風浪吹亂了他的短發。深藍色西裝外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去理會。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步子邁得極大。
楚雄緊跟在後面。黑色戰術靴踩出沉重的回聲。
兩人直奔核心實驗室所在的研發大樓。
大樓里警報聲響成一片。
尖銳的滴滴聲刺痛耳膜。走廊頂部的紅色警示燈瘋狂旋轉。
紅光掃過白色的牆壁。晃得人眼暈。
大批穿著防靜電服的科研人員捂著口鼻。從樓梯間往下跑。
有人劇烈咳嗽。咳得彎下了腰。
林御逆著人流。大步踏上三樓。
空氣里的焦糊味越來越重。混雜著干粉滅火器的刺鼻粉塵。
吸進肺里。嗓子一陣發干。
實驗室的厚重防爆門敞開著。
門框上沾滿了白色的粉末。
林御走到門口。
滿屋子的濃煙還沒散盡。視線受阻。
干粉像雪花一樣落了滿地。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煙霧深處。傳來一陣癲狂的笑聲。
嘶啞。破音。像兩塊生銹的鐵片在用力摩擦。
李浩坐在滿是粉塵的地板上。
灰白色的工作服早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被黑灰和白粉糊滿了。
頭發燒焦了一大片。散發著難聞的糊味。
他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只有牙齒反著光。
手里死死抱著一塊長方形的銀色金屬模塊。
他仰著頭。放聲狂笑。
笑聲牽扯到吸進肺里的濃煙。
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口黑色的濃痰吐在地板上。里面帶著點血絲。
林御走過去。皮鞋在白粉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停在李浩面前。
楚雄伸手驅散了眼前的殘煙。
“你把實驗室炸了。”林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穩。
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李浩听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把黑灰抹得更勻了。
“沒炸！”
李浩從地上爬起來。雙腿發軟。踉蹌了一下。
他把懷里的那塊銀色模塊重重拍在旁邊的不銹鋼實驗台上。
砰。
金屬踫撞的巨響在實驗室里回蕩。震落了頭頂的一塊碎玻璃。
“林董。它沒炸！”
李浩大口喘氣。雙手撐著實驗台。
掌心全是被高溫燙出的燎泡。有的水泡破了。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他渾然不覺。
抓起旁邊桌上的一沓打印數據紙。
紙頁被他捏得皺巴巴的。手指上的血水蹭在白紙上。留下幾個刺眼的紅印。
“極限過載測試。八百度高溫。”
李浩把紙懟到林御面前。手指點著上面一條平穩的綠色曲線。
指甲蓋縫隙里全是黑泥。
“電解質層沒有融化。內部晶格完好無損。”
他嗓音嘶啞。語速極快。唾沫星子噴在紙面上。
“能量密度做出來了。”
李浩咽了一口干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是美國頂尖實驗室最新鋰電池數據的三倍。”
林御的視線落在紙面上。
目光順著那條綠色的曲線移動。
呼吸的節奏變緩。
三倍。
這意味著同樣的體積。這塊電池能把一輛重型卡車直接推上兩千公里的續航。
這是傳統燃油車都達不到的恐怖數據。
李浩扔下紙張。
轉身抓起實驗台上的一把工業級電鑽。
插上電源。
大拇指按下開關。電鑽鑽頭瘋狂旋轉。發出尖銳的嘯叫聲。
“林董你看。”
李浩雙手握著電鑽。對準那塊銀色的固態電池。
狠狠扎了下去。
刺啦。
火花四濺。碎金屬屑崩到了林御的西裝褲腿上。
高速旋轉的鑽頭直接穿透了厚實的銀色外殼。
扎穿了內部的固態電解質層。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連一絲黑煙都沒有冒出來。
李浩拔出電鑽。扔在桌上。鑽頭還冒著青煙。
他拿過旁邊的萬用表測試探頭。插進那個被鑽穿的窟窿里。
萬用表屏幕亮起。
綠色的數字穩定跳動。電壓輸出平穩如初。沒有絲毫衰減。
“極端穿刺。絕對不起火。絕對不爆炸。”
李浩癱靠在實驗台上。大口大口地吸氣。
胸膛劇烈起伏。
八年的冷眼。無數個不眠之夜的熬鷹。掌心爛掉的血肉。
在這一刻全值了。
“良品率多少。”林御看著萬用表上的綠色數字。
“百分之九十六。”
李浩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把一塊白色的干粉抹進了眼楮里。
他使勁揉著眼。眼淚嘩嘩往下流。
“直接上流水線。完美達到量產標準。”
林御走上前。
伸出右手。握住那塊被鑽出一個大洞的銀色電池。
金屬外殼的溫度已經快速降了下來。
觸手冰涼。分量很沉。沉甸甸地壓在掌心里。
這不是一塊電池。
這是一把能夠瞬間切斷西方工業大動脈的屠刀。
是一把重塑全球能源規則的鑰匙。
林御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駭人的慘白。
冷硬的金屬稜角硌著他的掌心肉。
一種混合著毀滅與重生的野心。在胸腔里瘋狂燃燒。
燒干了那些常年盤踞的冷漠。
眼底爆發出刀鋒般的銳利光芒。
他握著電池的手背上。青筋一條條凸起。像盤結的樹根。
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滿是干粉的地板上。發出雜亂的噠噠聲。
白玉嬌沖進實驗室。
跑得太急。腳底滑了一下。
她趕緊伸手扶住門框。穩住重心。
黑框眼鏡歪在鼻梁上。她氣喘吁吁地看著滿屋子的狼藉。
“林董……您沒事吧？”她嗓子發干。
林御轉過身。
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塊銀色的固態電池。
金屬的反光照亮了他冷酷的眉眼。
“回京州。”
林御的聲音砸在滿是灰塵的實驗室里。帶著無可匹敵的霸道。
“包下京州最大的國際展覽中心。”
他看著白玉嬌。
“把發布會的邀請函發出去。”
“向全世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