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京州國際展覽中心。
巨大的鋼結構穹頂下。人聲鼎沸。
空氣里混雜著發熱的電子設備焦味。還有各種濃郁的進口香水味。
大廳里擠進去了上千人。
後排架著幾百台攝像機。長槍短炮的黑色鏡頭連成了一片鐵樹林。
第一排的貴賓席。鋪著紅絲絨椅套。
坐滿了金發碧眼的外籍高管。
他們穿著考究的定制西裝。交疊著雙腿。
翻譯耳機掛在耳朵上。用英語、德語或者日語低聲交談。
沒人相信一家搞傳統油氣的中國國企，能造出顛覆性的新能源電池。
他們看戲一樣等著油氣集團出丑。
上午十點整。
大廳里的主燈瞬間熄滅。
只剩下一束慘白的追光。打在正前方的巨型舞台上。
林御從後台走出來。
深藍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敞開著。
皮鞋踩在木質舞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走到舞台中央。沒有演講台。沒有準備好的演講稿。
身後是一塊長達三十米的巨型LEd黑色屏幕。
林御停下腳步。
台下的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炸響。 嚓 嚓。
白花花的閃光燈連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今天沒有ppt。”
林御拿起手里的話筒。聲音平穩。穿透了閃光燈的噪音。
“我不講概念。不講情懷。”
他轉過身。抬起左手。指著背後的黑屏。
“直接看東西。”
大屏幕瞬間亮起。幽藍色的光打在台下幾千張臉上。
畫面切到了呂州新能源基地的室外實景賽道。
陽光下。一輛全身貼著黑白偽裝膜的測試車靜靜停在跑道起點。
車身旁邊。立著一台一人高的超級充電樁。
機械臂伸出。粗壯的黑色電纜連著充電槍。
噠。充電槍精準插入測試車的充電口。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個紅色的電子倒計時鐘。
“五分鐘。”林御轉回身。俯視著台下。
“充電開始。”
倒計時鐘開始跳動。04:59。04:58。
畫面里的高壓電纜因為巨大的電流通過。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連屏幕前的音響都在跟著震動。
貴賓席上。
德國大眾亞太區總裁漢斯皺起眉頭。
他靠向旁邊的翻譯。用德語低聲說了句什麼。
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目前全球最頂尖的快充技術。充滿一輛車至少需要四十分鐘。
五分鐘？在他們看來這是違反物理常識的虛假宣傳。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倒計時的滴答聲。
00:03。00:02。00:01。
時間歸零。
機械臂發出清脆的拔槍聲。 。
充電槍退回原位。
測試車的車門打開。
一名測試員拿著一個高清攝像機。直接鑽進駕駛室。
鏡頭懟在汽車的液晶儀表盤上。
綠色的電池圖標顯示滿格。100%。
旁邊的綜合續航里程數字。跳動了一下。定格。
2150 Km。
死寂。
容納上千人的展覽中心大廳。陷入了墳墓般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漢斯端著礦泉水瓶的手僵在半空。
瓶身傾斜。冰涼的水灑在名貴的西褲上。他毫無知覺。
兩千一百五十公里。
這是目前市面上頂尖鋰電池續航的三倍還要多。
“假的！這是改了底層代碼的儀表盤！”
後排的一個美國科技記者猛地站起來。
用生硬的中文大吼出聲。
“你們在用假數據欺騙全世界！”
林御看著那個記者。沒理他。
林御抬起持話筒的手。往下壓了壓。
屏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測試車在賽道上彈射起步。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撓出一大股白煙。
車速瞬間飆升。
左側的畫面。切入了一個全封閉的透明防爆實驗室。
防爆玻璃罩里。孤零零地放著一塊銀灰色的金屬模塊。
那是和測試車底盤里一模一樣的固態電池包。
“續航只是基礎。”
林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金屬的冷硬。
“新能源汽車最大的痛點。是易燃。易爆。”
實驗室的畫面拉近。
一把黑色的九五式自動步槍。被死死固定在鐵台鉗上。
黑洞洞的槍管。距離那塊銀色電池只有不到五米。
黃銅彈殼的實彈已經上膛。
貴賓席上的外籍高管們坐不住了。
幾個美國車企的代表紛紛直起身子。
眼楮死死盯著大屏幕。脖子往前伸。
鋰電池只要遇到劇烈穿刺。內部短路瞬間就會引發無法撲滅的爆燃。
這是全球整個行業都無法逾越的死穴。
拿真槍實彈去打電池？這是瘋子才干得出來的事。
林御沒有多說一個字。
大拇指按下了手里的紅色遙控器按鈕。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從大廳兩側的全景音響里炸開。
前排的幾個女記者嚇得捂住耳朵尖叫。
大屏幕上切出了每秒一萬幀的高速慢鏡頭。
7.62毫米的步槍子彈。撕裂空氣。
彈頭帶著灼熱的火光。狠狠撞擊在銀色電池的金屬外殼上。
金屬撕裂。外殼凹陷。
子彈直接鑽透了第一層裝甲。深深扎進固態電解質內部。
火花四濺。金屬碎屑在半空中飛舞。
畫面恢復正常播放速度。
防爆罩里。沒有黑煙。沒有火光。
那塊被子彈打穿的銀色電池。安靜地躺在試驗台上。
旁邊連接的高精度萬用表上。
綠色的電壓數值。穩穩停在800V。
一條筆直的直線。沒有絲毫波動。
大廳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漢斯的嘴巴微微張開。下巴上的肥肉哆嗦。
他猛地扯下耳朵上的翻譯耳機。摔在地上。
雙手死死抓著座椅扶手。
指甲摳在紅絲絨布料上。泛出慘白。
臉上的高傲和輕蔑。碎得干干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不僅是他。
前排所有的外籍高管。臉色全都變了。
煞白如紙。像被抽干了血液。
沒有起火。沒有爆炸。甚至連電壓都沒有掉。
林御用一顆子彈。硬生生擊穿了西方資本壟斷了一百多年的汽車工業壁壘。
把他們引以為傲的技術護城河。打成了馬蜂窩。
“完美級固態電池。”
林御看著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洋人。
“下個月。油氣集團呂州基地。第一條全自動生產線正式投產。”
林御把話筒扔回工作人員手里。
轉身。走下舞台。
西裝背影消失在幕布後面。
直到他離開。台下才猛地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喧嘩。
記者們像瘋了一樣往前擠。
幾十個外籍高管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撥通各自總部的跨洋電話。
手指抖得連號碼都按錯。
“技術被顛覆了……中國人在呂州搞出了真東西……”
慌亂的匯報聲。用各種語言在大廳里交織。
華爾街。
美國東部時間深夜。
納斯達克交易中心盤前數據網。
新聞直播的信號剛剛切斷。
資本市場的屠刀已經落下。
幾大主導新能源概念的西方跨國車企股票。
盤前交易數據直線跳水。
紅色的下跌箭頭。像瀑布一樣刷滿屏幕。
跌幅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恐慌性拋售開始了。
林御的固態電池一出來。傳統的液態鋰電池產業鏈直接變成了廢鐵。
千億美金的市值。在短短半小時內蒸發。
紐約。曼哈頓中城。
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會議室。
窗外下著暴雨。雨水砸在玻璃幕牆上。蜿蜒流下。
會議室里沒有開主燈。只有幾盞射燈打在中央的長條橡木桌上。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古巴雪茄味。嗆人。
七八個華爾街頂級財團的負責人坐在皮椅里。
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孫海平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
右邊臉頰上。還殘留著之前在油氣集團被楚雄扔出去時。擦破的一點淡黃色淤青。
他大口吸著雪茄。
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
咬著牙。牙齒把雪茄的咬口磨得稀巴爛。
“先生們。我們的股票在流血。”
坐在主位的一個白發老頭敲了敲桌子。
他戴著金絲眼鏡。聲音像生銹的齒輪。
“漢東那個叫林御的暴發戶。正在砸我們的飯碗。”
老頭看向孫海平。
“孫。你那邊有什麼對策。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孫海平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會議桌中間的投影儀前。
把一份黑色的文件夾重重摔在橡木桌面上。
啪。
震落了煙灰缸里的幾點煙灰。
“他有電池。但他沒有完整的生產鏈。”
孫海平雙手撐著桌面。眼底燒起一團惡毒的火苗。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
“固態電池量產。需要最頂級的五軸聯動數控機床。需要高精度的涂布設備。”
孫海平環視著在座的財團大鱷。
“我們聯合起來。啟動國際禁運。”
他一字一頓。吐字極重。
“切斷漢東所有的精密儀器進口。卡死他們的高端材料供應鏈。”
“只要我們封鎖海關。”
孫海平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猙獰的冷笑。
“林御的圖紙。就只能永遠是一堆沒用的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