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冷光打在林御的脸上。
照亮了他笔挺的鼻梁和冷硬的下颌。
他盯着手机上那封带有骷髅标志的国际简报。
全英文的制裁条款。字字句句透着华尔街财团的傲慢。
林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动静。
胸腔微微震动。
他笑了。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婉儿站在他身边。听到这声笑，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格子衬衫死死贴着皮肤。发冷发麻。
“断供。”林御把手机扔回苏婉儿怀里。
手机磕在她的锁骨上。闷痛。她赶紧用双手接住。
“他们在南美抢不到矿。在法庭上输了底裤。”
林御转过身。皮鞋踩着地毯。走向电梯。
“只能玩这些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
“回公司。召集所有高管开会。”
凌晨一点。
油气集团总部大厦。二十三层会议室。
换气扇开到了最大档。呼呼作响。
依然抽不走满屋子的劣质烟草味。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像糊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泥。
李浩是连夜从吕州工地赶回来的。
他头上还戴着黄色的安全帽。边缘全是干涸的泥巴。
灰色的工装上沾着机油和焊工的火星烫洞。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十指插进油腻的发丝里。用力拉扯。
几根带毛囊的头发被生生扯断。掉在面前的白纸上。
“完了。全完了。”
李浩嗓子哑得像吞了碎玻璃。干涩破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白里全是大团的红血丝。
“车间的机械臂都调试好了。电池组也下线了。”
“没有主控芯片。”
他一拳砸在会议桌上。砰。
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那些装配好的新能源车。就是一堆几吨重的废铁！”
李浩大口喘气。肺叶发出呼哧呼哧的破音。
“电池管理系统。自动驾驶中枢。车机屏幕。”
“全需要顶级的半导体芯片。”
他绝望地看着主位上的林御。
“我们的仓库里。连一块合格的硅片都找不出来。”
陈锋坐在对面。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
他拿出一张白手帕。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手帕早就湿透了。能拧出水来。
“林董。海关那边的线人递了话。”
陈锋咽了一口带腥味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那三大半导体巨头。把我们的公司名写进了黑名单底库。”
“找第三方皮包公司代购都没用。他们锁了出厂序列号。”
陈锋身子往前压。真皮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要不。我们找个中间人去谈谈？”
他声音发虚。底气全无。
“把中东的油田利润让出两个点。或者给他们点固态电池的专利授权。”
“先把芯片买回来。让车子下线。把盘子保住。”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高管都看着林御。等着他低头。
被掐住了科技大动脉。再硬的骨头也得跪下。
林御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在小臂上。
他手里拿着那份连夜打印出来的制裁文件。
厚厚的几页A4纸。带着刺鼻的墨香味。
他低头看着。目光冷漠。
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
他双手捏住文件的顶部。
手腕突然发力。向外一撕。
嘶啦！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心脏跟着猛地一抽。
林御把撕成两半的纸叠在一起。
再次用力。
嘶啦！
厚重的文件被他硬生生扯成了碎纸片。
他松开手。白色的纸屑像雪片一样飘落。
撒满了深色的玻璃台板。
有些掉在地上。沾了泥土。
“谈？”
林御抬起眼皮。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像两把开了锋的铡刀。
“拿我们拼命抢回来的利润。去喂这帮吸血鬼？”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顶灯的光。黑色的影子死死罩住会议桌。
“他们卡我们的芯片。是想把油气集团变成一个高级代工厂。”
林御的声音砸在空气里。带着金属的冷硬。
“让我们永远在底层挖煤。炼油。造电池外壳。”
“这叫科技霸权。”
他双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胆寒的高管。
“我不懂妥协。”
林御一字一顿。字字如铁。
“我只知道。别人堵了我的路。我就把他的路一起砸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后排的苏婉儿。
“从集团海外现金池里。抽调五百亿。”
五百亿。
这个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副总双腿发软。瘫靠在椅背上。
“林董。五百亿拿去干什么？”陈锋结巴了。牙齿上下磕碰。
“成立新公司。汉芯科技。”
林御语气平稳。像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油气集团全面跨界。进军半导体制造。”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地雷。
嗡嗡作响。
跨界造芯片？
这根本不是砸钱就能搞定的事。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是被西方垄断了几十年的禁区。
李浩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倒吸冷气。
“林董！造芯片不是挖煤！”
他急得眼眶发红。眼白里的血丝要炸开一样。
“我们需要光刻机！需要蚀刻机！最要命的是我们需要顶级的架构师！”
他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像个濒水的溺水者。
“那是需要全球最顶尖的脑力。”
“咱们是一帮搞重工的泥腿子。账上有再多钱。”
李浩大口喘气。声音透着绝望。
“也买不到一个能写底层指令集的科学家啊！”
林御没有解释。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木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的薄信封。
转身。走到楚雄面前。
林御把信封递过去。
楚雄接过来。粗壮的手指捏着信封边缘。
打开封口。抽出一张照片。
高清的彩色偷拍照片。
照片背景。是美国加州硅谷的一栋白色独栋别墅。
别墅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只在二楼的缝隙里。露出一张华人的脸。
面容憔悴。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
别墅外面的街道上。停着两辆黑色的福特SUV。
几个穿着西装的白人壮汉靠在车上。腰间鼓鼓囊囊的。
显然是全天候监控的联邦特工。
楚雄看着照片上的男人。断了半截的眉毛微微一沉。
“这是谁。”楚雄嗓子发干。
“陈国源。全球最顶级的芯片架构物理学家。”
林御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幽暗。
“三年前他想回国。被华尔街和联邦调查局联手扣下。”
“软禁在硅谷。”
林御伸手。拍了拍楚雄结实的肩膀。
动作很轻。但压迫感重逾千斤。
“带上你最精锐的海外内卫。”
林御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浓烈的硝烟味。
“去美国。”
“把他给我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