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國際機場。
十二架灣流私人專機排成一列。
航空煤油的焦糊味彌漫在跑道上。刺鼻發酸。
輪胎砸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大團白色的刺鼻濃煙。
橡膠摩擦的尖嘯聲此起彼伏。
機艙門接連彈開。
金屬舷梯放下。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踫撞聲。
十幾個白發蒼蒼的外籍男人走下飛機。
他們穿著薩維爾街的手工定制西裝。腳上的皮鞋一塵不染。
海風吹過停機坪。夾著初冬的寒意。
幾個老頭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西裝外套。
沒有紅毯。沒有鮮花。
只有五輛黑色的考斯特客車停在冷風里。
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氣。
這群掌握著數萬億美元資產的華爾街大鱷。像一群等待發落的囚犯。
排著隊。低著頭鑽進狹窄的車廂。
沒人抱怨。也沒人敢說話。
車隊駛入京州市區。
車廂里安靜得像個墳墓。只有輪胎碾壓減速帶的顛簸聲。
坐在最前面的白發老頭。雙手死死捏著一個棕色的牛皮公文包。
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真皮把手。滑膩膩的。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高架橋上。全是一輛輛印著油氣集團標志的新能源重卡。
每過去一輛。他的心髒就跟著抽搐一下。
半小時後。
漢東油氣集團。二十三層。
大型豪華會議室。
空調冷氣開在十六度。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呼呼聲。
十二個華爾街財團的cEo。圍坐在長條紅木桌旁。
桌上擺著十二杯熱茶。沒人動。
白發老頭坐在客位最前端。
他解開西裝扣子。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肺葉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喘氣艱難。
額頭上的汗珠匯成一條線。順著高挺的鼻梁往下滾。
滴在純白色的襯衫領口上。洇開一團灰色的水漬。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塊方巾。擦了擦腦門。
方巾瞬間濕透了。
旁邊的德國車企總裁咬著大拇指的指甲。
牙齒用力。咬破了死皮。滲出一絲血跡。
口腔里漫開淡淡的鐵銹味。他渾然不覺。
只是死死盯著會議室那扇緊閉的橡木雙開門。
他們在等。
像等待審判的死刑犯。等著那個拿捏他們生死的男人出現。
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滴答。滴答。
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被無限放大。
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兩小時前。他們的半導體聯盟徹底土崩瓦解。
股價跌穿了發行價。銀行賬戶面臨強制清算。
那些堆在倉庫里的高端液態鋰電池。變成了無人問津的電子垃圾。
只要漢芯科技的固態電池鋪滿市場。
他們的百年基業。今天太陽落山前就會宣布破產。
破產的後果。是排著隊去曼哈頓的大樓頂層排隊跳樓。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嗒。嗒。嗒。
聲音不大。卻讓長桌旁的十二個大鱷同時屏住了呼吸。
黃銅門把手被人從外面壓下。
噠。門鎖彈開。
厚重的橡木門向兩側推開。門軸發出干澀的微響。
林御走了進來。
他沒穿西裝外套。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
領帶扯松了半截。歪在鎖骨邊。
袖口挽在小臂上。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楚雄跟在身後。像一堵黑色的鐵牆。
黑色戰術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林御走到主位。拉開寬大的真皮椅。
椅子腿摩擦地板。嘎吱。
他坐了下去。雙腿交疊。背脊靠著皮墊。
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目光掃過長桌兩邊的十二個老頭。
眼神冷硬。像西伯利亞凍土層下封存的冰刃。沒有一絲溫度。
白發老頭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膝蓋骨磕在紅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鑽心的疼。他沒敢去揉。
身後的實木椅子往後滑出半米。差點翻倒。
剩下的十一個cEo跟著倉皇站起。
椅子摩擦聲響成一片。雜亂無章。
這些平時在國際論壇上指點江山、高高在上的資本貴族。
此刻佝僂著腰。雙手垂在身側。
像一群推銷劣質產品的卑微推銷員。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先生。”白發老頭嗓子啞得劈了音。
他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往前壓。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咽下一口苦水。
林御端起桌上的白水杯。
喝了一口。水面平靜。沒有一絲波紋。
放下水杯。瓷底磕著玻璃台板。當啷。
“坐。”林御吐出一個字。
十二個人如蒙大赦。齊刷刷跌坐回椅子里。
真皮坐墊發出整齊的排氣聲。
白發老頭雙手顫抖著。拉開面前的牛皮公文包。
拉鏈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扯。撕啦一聲。
從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雙手捧著。遞向長桌中央。
紙張在半空中嘩啦啦直響。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林先生。這是我們起草的聯合聲明。”
老頭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歐美聯合技術管制委員會。今天下午正式解散。”
他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祈求。
“所有針對漢東油氣集團的芯片禁運。光刻膠封鎖。全部解除。”
老頭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往下說。
“我們在鹿特丹海關扣押的那三台極紫外光刻機。”
“原價退還定金。機器無償贈送給漢芯科技。”
“包機運費。我們全包。”
他死死盯著林御的臉。企圖在那張冷漠的面孔上找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林御靠在椅背上。
十指交叉。大拇指互相摩擦。
面無表情。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
空氣壓抑得讓人想吐。
旁邊的德國總裁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
沒擰開蓋子。用力捏著塑料瓶身。 作響。
“林董。”德國總裁用生硬的中文開口。
“我們認輸。這仗沒法打了。”
他滿臉通紅。汗水糊住了眼楮。
“只要您高抬貴手。給我們一條活路。”
他從口袋里掏出另一份燙金封皮的文件。甩在桌面上。啪。
“歐洲四成的充電樁和能源網絡入網許可。”
德國總裁咬著牙。牙齒磨出咯吱聲。
“向油氣集團無條件開放。免除十年關稅。”
白發老頭緊跟著站起來。
他把一張簽了名的匯票。重重壓在那份文件上。
“一千億美元。”
老頭嗓音嘶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對撞。
“這是華爾街七大財團湊出的現金流。”
“錢在瑞士銀行的監管賬戶里。隨時可以轉進漢東的公賬。”
他雙手按在桌沿上。指甲因為用力過度泛出慘白。
“林先生。一千億美金。外加歐洲四成的市場份額。”
老頭紅著眼。眼白里布滿可怕的血絲。
“我們只求一件事。”
他低下頭。脊背彎曲。徹底放下了百年的傲慢。
“求您。把固態電池和漢芯一號的海外專利授權。”
“賣給我們。”
會議室里陷入死寂。
只能听見這些老頭粗重雜亂的喘息聲。
這是一份足以買下一個中等國家的驚天財富。
一千億美金的現金。加上龐大的歐洲市場。
這幾乎是整個西方資本界能掏出的全部家底。
他們用這筆天文數字。企圖買回自己失去的科技霸權。
買回那把懸在他們脖子上的屠刀控制權。
只要拿到授權。他們就能苟延殘喘。用資本杠桿重新爬起來。
楚雄站在門邊。听到這個數字。
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頓了一下。
他看向林御。
一千億美金的現金誘惑。換做這世上任何一個商人。都會當場簽字畫押。
十二個cEo死死盯著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眼神里充滿了病態的期盼和絕望。
汗水滴在紅木桌面上。砸出一朵朵細小的水花。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在凌遲他們的神經。
林御沒有看桌上的那張千億匯票。
他慢慢坐直身體。
伸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揭開杯蓋。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低頭。吹開水面上的浮茶葉。
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滾燙。順著食道流進胃里。
驅散了胃里的一點寒意。
他放下茶杯。
杯底和玻璃台板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當啷聲。
在這死寂的會議室里。像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林御扯了一下單側的嘴角。
臉上的肌肉牽扯。扯出一個極度殘忍的冷笑。
他抬起眼皮。黑色的眼眸里全是吞噬一切的暴虐。
他伸出食指。把那張千億匯票彈開。
紙張輕飄飄地滑落。掉在地毯上。
林御身子前傾。對著桌上的全向麥克風。
薄唇微啟。吐出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