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京州的薄雾。
阳光打在油气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大片冷光。
二十三层。董事长办公室。
空调冷风吹动百叶窗。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苏婉儿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双开门。
平底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步子发虚踉跄。
她眼窝深陷。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白衬衫的领口发皱。头发用黑色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份厚重的文件。
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苏婉儿大口喘着气。肺叶发出呼哧的杂音。
她双手把文件放在玻璃台板上。
啪。
两百多页的A4纸。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纸张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余温。
散发着浓烈的油墨味。
黑色的硬纸皮封面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
《星辰大海》。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刚洗过澡。头发带着一点湿气。
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
伸出右手。指腹摸了摸烫金的纹路。表面粗糙。
“林董。”苏婉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滑动。
“数据模型跑完了。海外资金池的结转路径也做好了。”
她声音沙哑。像含着一把粗砂。
“所有的技术预研参数。全部达标。”
林御拿起桌上的白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水液顺着食道流下。
“半小时后。”林御放下水杯。瓷底磕着桌面。当啷。
“大会议室。召集所有核心高管。”
林御站起身。拿起那份厚重的文件。
“开会。”
上午九点。
全景视频会议室。
长条红木桌两边坐满了人。
空气里飘着黑咖啡的苦味。混着几分焦躁的汗味。
陈锋坐在左侧。扯松了脖子上的蓝色领带。
他拿出一块白手帕。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手帕湿透了。能拧出水来。
“海外那个骷髅会发了战书。咱们在欧洲的几个港口被查了。”
陈锋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投资部总监倒苦水。
“今天开会。肯定是商量怎么防守反击。”
投资部总监咬着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咱们账上现金多。跟他们打消耗战。耗死那帮洋人。”
李浩坐在角落里。
灰色的工装上沾着机油。手指缝里全是黑泥。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楚雄先走进来。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
他转身站到门边。双手背在身后。
林御拿着那份黑色文件。大步迈入。
黑色的衬衫映衬着冷硬的下颌线。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步子沉稳。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盯在林御身上。
有人端着咖啡杯。手停在半空。不敢往下落。
林御走到主位。拉开真皮椅子。坐下。
他没有寒暄。没有战前动员。
手腕一翻。
把那本两百页厚的计划书。重重扔在会议桌正中央。
啪！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桌上的紫砂烟灰缸跳了一下。
“都看看。”林御声音平稳。透着金属的质感。
陈锋离得最近。
他伸出发抖的手。拿过计划书。
翻开硬纸皮封面。
目光扫过第一页的黑体大字。
陈锋的呼吸停滞了。
肺叶像被生铁铸死。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张大嘴巴。眼球往外凸。布满红血丝。
“商业……航天？”
陈锋嗓子劈了音。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鸡。
这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投资部总监手里的签字笔掉在桌上。
骨碌碌滚到边缘。砸在地毯上。
“林董。”投资部总监站起身。双腿发软。
“我们不打反击战吗？华尔街那帮人还在盯着我们的海外资产。”
林御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打什么反击。”
林御看着他。目光像开了锋的刀。
“赵家倒了。华尔街退了。地球上的化石能源。我们吃到了天花板。”
“几千亿的现金流趴在银行账上。每天吃那点烂利息。”
林御手指敲击桌面。笃。笃。
“这就叫内卷。”
“在泥坑里跟那群资本寡头抢最后一块碎肉。没意思。”
林御拿起桌上的激光笔。按下按钮。
墙上的巨大液晶屏幕亮起。
深邃的宇宙星空图。铺满整个墙面。
红色的光点在近地轨道上闪烁。
“李浩。”林御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总工。
李浩浑身一激灵。赶紧站直身子。
膝盖磕在桌腿上。闷痛。他没去揉。
“我们的固态电池。能量密度极限是多少。”林御问。
李浩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
“同等体积下。是传统航空煤油燃烧效能的四倍。”
李浩双手死死抓着衣角。布料被揉出死褶。
“如果加装在近地飞行器上。能把载荷重量提升百分之三十。”
林御关掉激光笔。扔在桌上。当啷。
他环视着长桌两边的高管。
“听见了吗。”
林御的声音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这就是我们的入场券。”
“传统的汽车组装。电池买卖。这只能够你们赚几套别墅。”
“我们要跳出地球。进军商业航天。”
“造火箭。发射我们自己的近地卫星网。”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
“去外太空挖矿。把近地小行星的稀有金属拉回汉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冷气呼呼地吹着。吹在众人的后背上。凉飕飕的。
跨度太大了。
昨天还在泥地里盖厂房。今天就要造火箭上天。
这群搞重工和金融的高管。被林御的野心震得头皮发麻。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窝马蜂。
陈锋瘫坐在椅子里。
他拿起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酸涩发疼。
“林董。”陈锋哆嗦着开口。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
“造火箭……不是造汽车。”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国家级的战略工程。”
“我们需要地皮。庞大的发射基地。”
陈锋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泛白的牙印。
“必须是沿海的荒滩。净空条件要绝对合格。”
“光是征地拆迁。就能把一个市的财政拖垮。”
他越说越绝望。双手按在玻璃台板上。
“更别提行政审批。这涉及航线管辖、环保、军工交叉。”
“在汉东这种地方。根本找不到一块能让省委完全放权的空地。”
“这光走盖章流程。就得走三年。”
陈锋说完。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林御。
造火箭的技术他们可以砸钱挖人。
但土地和审批。这是死穴。
林御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听完陈锋的倒苦水。
伸出右手。握住黑色的鼠标。
食指在左键上点了一下。咔哒。
大屏幕上的宇宙星空图瞬间消失。
画面切转。
一张高清的京州市卫星地图。铺满屏幕。
地图不断放大。
海岸线。城市建筑群。工业区。
最后。画面锁定在京州市东南方向的一大片区域。
红色的粗线条。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圈住了一大片紧挨着海岸线的荒芜滩涂。
“光明区。”
林御吐出三个字。
陈锋愣住了。
“光明区？那是京州的老大难啊。大风厂的事情刚平息……”
林御没有理会他的疑惑。
再次点击鼠标。咔哒。
地图旁边。弹出一份政府官员的内部档案。
白底黑字。附着一张一寸的免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脸庞圆润。眼神发直。
看着透着一股子混日子的憨厚。
林御手指离开鼠标。
他靠向椅背。目光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这个人。当了五年的光明区区长。”
林御的声音在冷气中散开。平稳。冷酷。
“胸无大志。懒政怠政。”
“他每天准时下班。躲在家里弄一个两万块钱的破望远镜。”
“天天看着几百光年外的星星。”
林御站起身。双手插进黑色的西裤口袋里。
“他不是喜欢看星星吗。”
大厅里死寂。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孙连城。
林御看着照片上那张憨厚的脸。
“我就给他造一架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