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蓝光打在会议桌上。
孙连城那张略显发福的脸定格在正中央。
眼角下垂。透着一股子在官场熬出来的麻木和疲惫。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目光越过长桌。看着那张免冠照片。
他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水早凉了。
喝了一口。冷水顺着食道流下。激起一丝寒意。
放下茶杯。瓷底磕着玻璃台板。发出一声脆响。
“楚雄。备车。”林御站起身。
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皮鞋踩在地毯上。
“去光明区政府。”
他抓起桌上那份厚重的黑色计划书。
纸张摩擦。沙沙作响。
陈锋坐在左侧。双手死死抓着真皮椅子的扶手。
指甲抠进皮面里。泛出惨白。
“林董。”他嗓子干涩。咽了一口唾沫。
“光明区那片海滩全是荒地。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几百亿的资金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到啊。”
林御停下脚步。
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高管。
“汽车。电池。重工。”
林御的声音平稳。透着金属的冷硬。
“这些东西在地球上。已经摸到天花板了。”
他拿着那份计划书。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我们账上几千亿的现金流。不能躺在银行里吃那点死利息。”
林御抬起手。指着大屏幕上那片浩瀚的宇宙星空图。
“去找海外并购部。”
“把欧美那些快破产的民营航天壳公司。全部买下来。”
他一字一顿。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连带他们的图纸和工程师。打包塞进汉东的重工体系。”
李浩坐在角落里。灰色的工装上沾着机油。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
闷痛。他没顾上去揉。
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林御。
“林董。我们要发射通信卫星?”
“那是别人玩剩下的。”林御冷声打断他。
“我们要造可回收重型运载火箭。”
林御看着李浩震惊的脸。
“用固态电池的高能量密度做核心驱动。减去化学燃料的死重。”
“目标。近地小行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人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动静。
这群搞金融和重工的高管。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塞进了一窝马蜂。
“太空挖矿。”
林御吐出这四个字。
“小行星上的稀有金属。储量是地球的几万倍。”
“谁能把那些矿石拉回来。谁就能把全球的资源定价权踩在脚底。”
他不再多说。
转身走向大门。皮鞋踩出沉稳的节奏。
“造火箭。需要巨大的场地。”
林御边走边交代。
“发射架。燃料库。总装车间。”
“光明区沿海的那片荒滩。足够大。”
“我需要区政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后勤保供。和最野蛮的拆迁速度。”
橡木门推开。
林御迈步走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合拢。砰。
黑色的车队驶出油气集团总部。
三辆防弹越野车护着中间的迈巴赫。
车轮碾压柏油路面。发出单调的嗡鸣。
初冬的冷风刮过车窗。呼呼作响。
车厢里开着暖气。空气发干。
林御靠在真皮座椅里。
手里捏着那份《星辰大海》的计划书。
黑色的封皮在车灯下反着微光。
光明区是京州最穷的区。
到处是破旧的家属院和烂尾工程。
底盘颠簸了一下。车子驶入一条坑洼不平的柏油路。
楚雄坐在副驾驶。双手抓紧了车门扶手。
“林董。孙连城这人。在官场上出了名的懒散。”
楚雄压低声音。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让他牵头搞这么大的基建盘子。能行吗?”
林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破旧街道。
“官僚求稳。是因为没拿到他们想要的筹码。”
“只要筹码够大。石头也能飞上天。”
光明区政府大楼。
一栋建了二十多年的老楼。
外墙的白瓷砖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茬子。
黑色的车队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刹停。
轮胎擦着地面的沙土。沙沙作响。
林御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扑在西装的下摆上。
他没去拍。拿着文件。大步走向办公楼。
楚雄带着两名内卫迅速跟上。
三楼。区长办公室。
门外的走廊光线昏暗。头顶的感应灯坏了一个。
木门紧闭。
屋里。孙连城坐在老旧的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
额头上冒着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砸在桌面的报纸上。洇开一团水渍。
李达康上午刚在市委会上骂了他四十分钟。
大风厂的地皮是平整完了。但区里其他的经济指标依然是一潭死水。
市里的财政拨款卡得死死的。
修路的钱发不出来。几家老国企的退休金也快断了。
孙连城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生铁。喘不上气。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缸体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黑色的铁皮。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劣质茶叶的发霉味。
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
孙连城放下茶缸。叹了一口气。
胸腔干瘪下去。宽厚的肩膀塌着。
他拉开抽屉。木质滑轨发出干涩的尖啸声。
拿出一块发黄的棉布。
站起身。挪动着发福的身体。走到窗前。
窗边架着一台老旧的天文望远镜。
黑色的金属镜筒上落了一层灰。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寄托。
官场里的迎来送往他学不会。拼命搞政绩又总是背锅。
只有到了晚上。趴在这台望远镜前看看宇宙。
看看几百光年外的星云。
他才能觉得。地球上这点蝇营狗苟的破事。算个屁。
他弯下腰。
粗糙的双手拿着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目镜上的灰尘。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低声嘟囔。
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着牙。下颌骨的肥肉跟着抖动。
棉布擦过金属镜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廊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底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
由远及近。停在办公室门外。
黄铜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压下。
咔哒。
木门被一把推开。门轴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冷风从走廊灌进办公室。
吹动了桌上的报纸。哗啦作响。
孙连城吓了一跳。手里的棉布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
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林御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里昏暗的光线。
深蓝色的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
楚雄像一堵黑色的砖墙。站在林御身后。
眼神冷厉地扫过整个办公室。
孙连城双腿发软。
膝盖骨猛地磕在望远镜的三角支架上。
当啷。支架晃了晃。险些翻倒。
他顾不上腿上的闷痛。双手死死抓着窗台边缘。
指甲刮在白灰墙面上。泛出惨白。
“林……林董?”孙连城结巴了。嗓子发干。
咽不下去那口干涩的唾沫。
京州现在最大的财神爷。连市委书记李达康都要客客气气供着的人。
怎么会突然跑到他这个破办公楼来。
难道是大风厂那边又出事了?
林御迈步走进来。
皮鞋踩着满是灰尘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走到孙连城面前。
没有寒暄。没有看那张因为恐慌而满是油汗的脸。
林御抬起右手。
将那份厚达两百页、带着百亿资金分量的航天蓝图。
啪。
重重地拍在了孙连城那台旧天文望远镜的黑色镜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