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伸出手。
接过苏婉儿递来的遥感分析图。
打印纸带着复印机滚筒的余温。烫着指腹。
他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死死钉在纸张正中央的那个红色圆圈上。
那是苏婉儿用红色记号笔画上去的。
墨水渗透了纸张背面的纤维。
圆圈里。是一个不规则的灰白色马铃薯状星体。
旁边标注着一排微小的白色坐标参数。
“近地小行星。”苏婉儿大口喘着气。
她胸膛剧烈起伏。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了。
死死贴在锁骨上。透着凉意。
“代号阿尔法-7。”她嗓子劈了音。带着粗糙的杂音。
“探矿一号卫星刚展开太阳能帆板。主镜头就扫到了它。”
“距离地球轨道只有两百六十万公里。正好卡在我们的引力捕获窗口期。”
李达康凑了过来。
他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步子迈得太大。
左脚绊了一下金属栏杆的底座。身子猛地往前一歪。
他赶紧双手抓住栏杆铁管。稳住重心。
“这破石头有什么用？”李达康盯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他是个纯粹的政客。看不懂这些天文图谱。
他只关心这东西能换多少税收。能砸出多少Gdp。
苏婉儿没有理他。
她一把抓过旁边控制台上的一份光谱分析报告。
手指发抖。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直响。
“不是石头。是一座在天上飞的金山。”
苏婉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光谱射线反馈的数据。这颗小行星的表层和内部。”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布满血丝。
“蕴藏着极高丰度的铂金、钯金。还有地球上快被挖绝的半导体稀土材料。”
指挥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孙连城坐在后排的塑料椅子上。
双手撑着膝盖。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金属小行星……”孙连城喃喃自语。
他平时用那台破望远镜看过无数次星空。
但那是虚无缥缈的发光气体和死寂的陨石坑。
“这上面的储量。有多少？”孙连城挤上前。满头大汗。
苏婉儿咬着下嘴唇。牙齿把死皮咬破了。渗出一丝血迹。
“根据体积和密度测算。”
她盯着林御的眼睛。声音打着颤。
“初步估值。超过四百万亿美元。”
轰。
这几个字。像一柄万吨重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李达康双腿一软。
双手抓着栏杆。身子顺着铁管往下滑。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西裤蹭上了一层灰。
四百万亿美元。
地球上所有国家的Gdp加起来。在这个数字面前。连个零头都不算。
这已经不是发财了。
这是直接买下半个地球。
“把这东西拉回来。”李达康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突然疯了一样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华尔街算个屁！中东的油田算个屁！”
地球上的矿产定价权。
在这颗外星石头的冲击下。会瞬间变成一堆废纸。
汉东省。不仅是全国的经济引擎。
这他妈是要变成全人类的资源首都。
林御看着手里的图纸。脸上的线条冷硬如铁。
没有狂喜。没有跌坐在地。
他把图纸拍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啪。
“李浩。”林御转过头。声音平稳。透着金属的冷冽。
李浩正蹲在主控台底下修一根短路的数据线。
听到声音。他猛地抬起头。脑袋磕在铁皮机箱上。咚。
他顾不上揉脑袋。扔下老虎钳。
站直身子。灰色的工装上全是油污。
“林董。”李浩喘着粗气。
“探矿卫星只是长了眼睛。”林御单手插进西裤口袋。
“我要手。能挖矿的手。”
林御看着大屏幕上闪烁的星空坐标。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无人采矿飞船的设计图纸。”
李浩张大嘴巴。喉咙里卡着一口干痰。
“林董。外太空作业。太阳能帆板的功率根本带不动重型采矿激光和钻探机。”
“传统的化学燃料电池。在深空超低温下。撑不到三天就得冻死。”
这是全球航天界迟迟无法进行太空挖矿的死穴。
能源不够。
林御走上前。皮鞋踩出沉闷的节奏。
停在李浩面前。
“你造出来的固态电池。是当摆设的吗。”
林御伸出食指。重重敲击桌面。笃笃。
“高能密度。抗极限温差。”
“把一万个固态电池模块。做成矩阵阵列。装进飞船底盘。”
林御的眼神里烧起一团野心的烈火。
“用我们自己的电池。提供长续航深空动力。”
李浩愣住了。
他脑子里疯狂计算着推重比和能量输出功率。
几秒钟后。他用力一拍大腿。
啪。
“能行！固态阵列的输出功率。足够驱动高频激光切割机！”
李浩眼底爆发出疯子般的狂热。
“物理捕捉。切割装舱。然后点火返航。”
李浩转身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第一设计组！全给我滚回实验室！”
他嗓子劈裂。大声嘶吼。
“把火箭二级的载荷舱图纸推翻！重新画采矿机械臂！”
指挥大厅里再次沸腾起来。
没人去管刚刚落海的一级火箭了。
几百个工程师扑回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太空挖矿。
从科幻电影里的理论。在林御的资本强权下。变成了触手可及的钢铁现实。
林御转过身。
看着落地窗外。发射塔架还在冒着白色的水蒸汽。
他知道。这颗石头的坐标。瞒不住太久。
数据链的传输。需要庞大的无线电带宽。
三万公里外。
太平洋中心。夏威夷莫纳克亚山顶天文台。
空气稀薄。寒风呼啸。
球形观测穹顶在夜色中缓缓转动。
白人技术员坐在杂乱的控制台前。
他手里拿着半个咬过的热狗。黄色芥末酱滴在脏兮兮的毛衣上。
他没去擦。
旁边的频谱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滴声。
绿色的波浪线瞬间飙升。顶到了屏幕的最上沿。
一条异常庞大的遥感数据流。正从近地轨道切入地球大气层。
技术员扔掉热狗。
双手砸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拦截频率。进行波段解析。”
他盯着屏幕上刷刷滚动的原始代码。
不是NASA的信号。不是欧洲空间局的频段。
发射源。亚洲。
他调出底层光谱数据库。进行强制匹配。
五秒钟后。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高丰度铂族金属信号确认。坐标：Alpha-7。】
技术员的瞳孔猛地放大。
呼吸瞬间停滞。胸腔被憋得生疼。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发抖。按错了两次键。才拨通那个跨洋号码。
“出事了……”他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恐惧。
“中国人发现了一座太空金矿。”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十点。
纽约。曼哈顿下城。
华尔街几大顶级财团的联合数据终端机房。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主控屏幕上。一条带有暗金骷髅头加密标志的情报弹了出来。
情报附带着那张被截获的光谱分析残图。
财团的首席分析师盯着屏幕。
手里的红茶杯倾斜。茶水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浑然不觉。
那庞大的铂金和钯金储量数据。像一把利剑。直接悬在了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的头顶。
林御没有满足于打赢地球上的能源战。
他把手。伸向了外太空的无主之地。
一旦那艘烧着固态电池的采矿船起飞。
华尔街维持了一百多年的矿产定价霸权。将瞬间土崩瓦解。
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