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屏幕光。
打在林御的脸上。
光影交错。勾勒出他冷硬锋利的下颌线。
嘴角的那抹笑意。透着一股超越凡人的神性。冷酷到了骨子里。
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俯视着人间的蝼蚁。
地下五十米的智算中心。
五千平米的机房里。上万台服务器同时轰鸣。
排风扇转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低沉的雷声。
冷空气从头顶的管道吹下来。带着干燥的臭氧味。
吹动林御风衣的下摆。
他看着面前那块占据了半面墙的液晶大屏幕。
上面没有具体的监控录像。
只有几千万个五颜六色的光点。
像一片浩瀚的星云。在缓慢地流转。交织。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董。”苏婉儿坐在旁边的转椅上。
她手里端着半杯黑咖啡。咖啡凉透了。
杯底磕在金属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手指发麻。
“系统对常住人口的深度学习。第一阶段完成了。”
林御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在面前的触控面板上划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星云瞬间散开。
一个蓝色的光点被单独拉了出来。放大。
旁边跳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张建国。四十五岁。城南连江路生鲜超市老板。”
林御读着屏幕上的基础信息。声音平稳。
他点开一个名为“行为逻辑”的子菜单。
绿色的波形图弹了出来。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进货。经过三个红绿灯。”
林御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波峰。
“他最近一周。心率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会异常升高。”
“系统调取了他的浏览记录。他在搜索抗癌药物。”
“步态分析显示。他的右腿承重在减轻。有关节病变的前兆。”
林御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
“他明天会去医院。会买大量的保健品。会产生焦虑消费。”
林御看着苏婉儿。
“在咱们的矩阵传媒推送里。给他加上靶向药的广告。”
“把城南几家连锁药店的固态电池物流车。优先调度过去。”
“他口袋里的每一分钱。都会按照我设定的路线。流进油气集团的账上。”
苏婉儿倒抽了一口冷气。
肺叶在胸腔里剧烈扩张。格子衬衫的纽扣绷紧了。
她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推销。这是对一个人命运的绝对掌控。
那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生病后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被这台机器算计好的。
林御转身。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
嗒。嗒。
他走到另一台分屏前。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的轨迹。
“这是市建委的一个副处长。”
林御端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水液滑进胃里。
“他上周在会议上。对我们的基建项目投了反对票。”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
林御放下杯子。玻璃底座磕在铁板上。当啷。
“系统显示。他每逢周三晚上。车子都会停在郊区的一个高档小区盲区。”
“停留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心跳频率比平时低百分之十。这是极度放松的生理特征。”
“而且他近期的消费记录里。多了一套女士高档化妆品。没寄回家。”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
没有笑意。只有残忍的算计。
“把这些数据打包。匿名发给他的老婆。”
他看着那个西装男人的光点。
“明天他连家门都出不来。根本没空去管工程审批的事。”
苏婉儿双手死死抓着转椅的扶手。
指甲抠进塑料缝隙里。翻出惨白。
她终于明白了林御为什么要花几百亿。推平京州的老基建。
那些红绿灯。那些遍布街头的超高精度传感雷达。
根本不是为了抓小偷。
那是一张天罗地网。
把几百万人的隐私。软肋。欲望。
全部扒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摆在林御面前。
只要林御愿意。
他可以提前预测任何竞争对手的商业布局。
某家外企想在京州开卖新能源车。
系统会根据全城人的消费倾向。提前锁死潜在客户的贷款额度。
甚至通过控制红绿灯的频率。让运送竞品车辆的物流车永远堵在环城高速上。
他成了一个全知全能的数据暴君。
手里握着这座城市的最高生杀大权。
不用动刀。不用见血。
一段代码。就能让一个不听话的官员身败名裂。让一家企业瞬间破产。
这比掌握能源还要恐怖一万倍。
滴。
主控台上。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啸叫。
声音不大。却在嗡嗡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儿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震。
她手里的咖啡杯没拿稳。倾斜下去。
褐色的残液洒在键盘边缘。
她顾不上擦。双手十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青轴发出密集的脆响。
面前的副屏上。突然弹出一大片红色的警告框。
全是乱码。疯狂地刷新。
“怎么回事？”林御停下脚步。
大门的方向传来沉重的奔跑声。
楚雄推开机房的厚重防爆门。
他跑得很急。战术靴在地板上砸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黑色战术背心全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着肌肉。
他手里攥着一台军用级加密平板电脑。
“林董！”楚雄大口喘着粗气。
肺叶呼哧作响。嗓子像含着一把粗砂。
他跑到林御面前。把平板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老K在底层预警系统抓到的。”
平板屏幕上。十几条粗壮的红色数据流。正像毒蛇一样撕咬着防火墙的外壳。
“异常加密的跨国数据流。”
楚雄咽了一口带腥味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不是普通黑客。流量大得离谱。Ip地址在疯狂跳板。”
“老K说。这股力量的算力规模。”
楚雄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超过了三个中等国家的国家级网络部队总和。”
苏婉儿坐在转椅上。
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她盯着主屏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流。砸在镜片上。她连擦都不敢擦。
“防火墙外围端口遭到暴力破解。”
她声音发着颤。
“流量峰值突破历史极限。他们在使用量子计算模拟器强行撞库！”
“智算中心的冷却系统温度正在飙升。”
机房里的服务器风扇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像几万台战斗机同时起飞。
原本十六度的室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升。
一股线路过载的焦糊味。渐渐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林御站在原地。
脸上的那抹冷笑。一点点收敛。
面部的肌肉绷紧。线条变得像刀削一样锋利。
他没有看那些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框。
黑色的眼眸里。爆射出两道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这种规模的算力。这种不计成本的跨国网络攻击。
只有那几个隐在世界最深处的庞然大物联手。才能调动得起来。
远在欧洲的罗斯柴尔德家族。
盘踞在纽约曼哈顿的华尔街大鳄。
那些组成了骷髅会的暗黑资本寡头。
他们看到了京州的这场实验。
那场震惊世界的发布会。不仅展示了固态电池。
还向全球转播了京州零犯罪率的奇迹。
那些老家伙不是傻子。
他们太清楚这套智慧城市系统背后。藏着怎样恐怖的数据霸权。
一旦林御把这套系统复制。打包卖给其他国家。
或者通过能源贸易。强行绑定在全球的基建网络上。
西方资本维持了几个世纪的金融操纵和政治洗脑。
就会在这套绝对理性的算法面前。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这是挖他们的祖坟。这是在断他们的命根子。
他们感受到了末日般的威胁。
那封带着骷髅头印记的邀请函。只是一次傲慢的试探。
林御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他们。
这些几个世纪以来习惯了主宰世界的旧神。
终于放下了彼此的成见和算计。
他们拿出了压箱底的战争机器。
联手发起了最后一场你死我活的绞杀战。
总攻开始了。
这不是几百亿美金的股票做空。
这是真刀真枪。企图在物理层面和数据底层。把油气集团的心脏彻底捣毁。
林御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密集的红光。
风衣的下摆在散热风扇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扯掉脖子上的领带。
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目光盯着屏幕深处的那片血红。眼神冰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