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晕在墙壁上流转。
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散发着冷光。
光线打在林御的后背上。勾勒出宽阔挺拔的轮廓。
他没有转过身。
留给苏婉儿的。是一个像生铁一样冷硬的背影。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苏婉儿双手死死撑着玻璃办公桌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片惨白。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刚才那番滚烫的表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在等。
哪怕是一句委婉的拒绝。或者一丝居高临下的嘲笑。
但什么都没有。
林御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苏婉儿。”
林御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像一口枯井里传出的回音。
“你是个精算师。天天跟数据打交道。”
林御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色光点。
“数据是精确的。冰冷的。不会背叛的。”
他微微偏过头。留给她一个冷漠的侧脸。
“感情不是。”
这四个字。像一盆掺了冰块的冷水。
直接从苏婉儿的头顶浇了下去。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格子衬衫贴在背上。发凉发麻。
“在我的世界里。”
林御转回身子。面对着那幅庞大的全球版图。
“儿女情长。连放在棋盘边缘当点缀的资格都不够。”
他抬起右手。
指腹在屏幕的表面轻轻划过。
指尖擦着玻璃。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
“我砸了几千亿。推平了汉东的旧规矩。”
“我造火箭。把采矿船送进近地轨道。”
林御的声音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带着碾压一切的重量。
“我要打破的是人类生存的物理极限。”
“我要把全球的资源定价权。死死踩在脚底。”
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眸直视着苏婉儿。
眼神里烧着一团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野心。
“这条路上。我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浪费我脑子里的一秒钟算力。”
冷酷。直白。毫不留情。
林御亲手把那个散发着粉色泡泡的浪漫幻想。
砸了个稀巴烂。
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苏婉儿僵在原地。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嘴皮被咬破了。
一股铁锈味的鲜血渗出来。流进舌尖。
又咸又涩。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觉得羞愤欲绝。会转身逃出这间办公室。
但没有。
她看着面前这个如神明般冷酷的男人。
那股近乎疯狂的野心。那种对权力极致的渴望。
像一块巨大的磁铁。
死死吸住了她骨子里属于技术疯子的那根神经。
她突然觉得。
那些风花雪月的男欢女爱。在这个男人的征途面前。
确实像下水道里的淤泥一样廉价。
他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那片没有尽头的星辰大海。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叶。胸口的憋闷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松开抓着桌沿的双手。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在玻璃板上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掌印。
她低下头。
目光落在电脑外壳上。
那副被她摘下来的黑框眼镜。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右手。
手发抖。指尖碰到了冰凉的树脂镜框。
拿起来。
左手配合着。把两条镜腿重新架回耳朵上。
动作慌乱。
右边的镜腿卡在了头发里。扯断了几根头发。头皮发疼。
她没去管。用力把眼镜推到鼻梁正中间。
咔哒。镜架的金属合页发出一声轻响。
戴上眼镜的那一刻。
那个满脸红晕、软弱期待的少女。彻底死了。
苏婉儿抬起头。
镜片反着屏幕的幽蓝冷光。挡住了她眼底最后的一丝柔弱。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我明白了。林董。”
苏婉儿开口。嗓音恢复了往日的干脆。透着机器般的刻板。
“是我算错了公式。带入了多余的无效变量。”
她抓起桌上的白毛巾。
胡乱擦掉手心里的冷汗。把毛巾扔进废纸篓。
当啷。
“从现在起。”苏婉儿看着林御。
眼神里只剩下绝对的清醒和狂热。
“我的大脑。只处理油气集团的扩张指令。”
她拍了拍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金属外壳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会清理掉所有影响运行的感情垃圾代码。”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咽下嘴里的血沫子。
“汉东的智算中心。海外的金融后门。”
“我会做您手里。最锋利的那根数据长矛。”
指哪打哪。绝不当机。
林御看着她。
看着她在一分钟内。完成了从女人到兵器的蜕变。
脸上的冷硬线条。微微松动了半分。
他没有出声嘲笑。也没有说什么安抚的废话。
林御转过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木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他从里面摸出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拔开笔帽。
啪。
塑料笔帽被他随手扔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板上。
刺鼻的酒精墨水味散开。
林御拿着记号笔。
迈开长腿。重新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墙前。
他的目光越过已经标满油气集团标志的汉东。
越过中东的超级油田。越过欧洲的半导体实验室。
甚至跳过了屏幕顶端。代表近地轨道小行星的坐标参数。
那些。都已经是他盘子里的肉。
林御抬起右手。
红色的粗大笔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随后。手腕猛地发力。
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狂暴力量。
重重地戳向屏幕右下角的巨大深蓝色区域。
砰！
记号笔尖撞击液晶屏幕。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屏幕的保护层被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红色的墨水在深蓝色的海洋板块上。
瞬间晕开一个刺眼的红点。
那个位置。没有任何大陆。没有任何岛屿。
只有无尽的深海。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
林御收回手。
把红色的记号笔扔在脚边的地毯上。
转过头。黑色的眼眸里烧起吞噬一切的火苗。
“陆地上的蛋糕。快分完了。”
林御的声音低沉。像雷暴来临前的低压。
“天上的石头。采矿船已经在路上。”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点。
“地球上。还剩最后一个没开过苞的宝库。”
冷气吹起他白衬衫的衣角。
林御冷酷地下达了新的指令。
“准备资金。”
“向深海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