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墨跡在屏幕上暈開。
像一滴新鮮的血。砸在深藍色的太平洋板塊中心。
甦婉兒轉過身。
平底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沒有任何聲響。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拉開轉椅坐下。
手指放在金屬鍵盤上。
上一秒那個滿臉紅暈的少女。被徹底焊死在理智的牢籠里。
“深淵項目。建檔。”她嗓音發干。咽了一口唾沫。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青軸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一千億的資金池。從剛設立的海外信托里被強行抽調。
沒有走常規的董事會審批。
直接匯入呂州重工基地的絕密研發賬戶。
陸地上的礦脈快被挖空了。外太空的采礦船還在圖紙上熬時間。
林御盯上了地球上最後一個沒有被瓜分的金庫。
深海。
半年後。
太平洋。馬里亞納海溝上方海域。
狂風卷著白色的浪頭。狠狠拍打在萬噸級工程母船的鋼板上。
濺起十幾米高的碎浪花。
咸腥的海水味直往鼻子里鑽。空氣濕冷發膩。
林御站在母船的指揮艙里。
深灰色的風衣下擺滴著水。剛才在甲板上沾了海浪。
水滴砸在防滑鐵板上。啪嗒作響。
他雙手撐著主控台的金屬邊緣。
看著防爆玻璃外。
一台長達三十米的巨型無人潛航器。被龍門吊緩緩懸入海中。
外殼漆黑。用的全是航天級鈦合金裝甲。
尾部沒有拖著傳統潛艇那種繁瑣的供電纜線。
內部裝載著呂州基地的二代固態動力矩陣。
加上老K連夜寫出來的量子聲吶列陣。
這是一頭純粹用錢和科技堆出來的深海猛獸。
“下潛。”林御開口。
聲音在金屬艙室里回蕩。帶著不容反駁的冷硬。
主控台前。三十幾個工程師死死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操作按鍵上。微微發抖。
潛航器一頭扎進墨黑色的海面。砸出一大團白沫。
迅速消失在起伏的浪濤之下。
屏幕上的深度數據飛速跳動。
一千米。三千米。五千米。
陽光徹底穿不透這層水體。深海變成了絕對的黑暗。
外部水壓表的數字瘋狂飆升。
三百個大氣壓。五百個。
指揮艙里死一般寂靜。
只能听見換氣扇的嗡嗡聲。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滿頭大汗。手里的圓珠筆沒拿穩。
啪嗒掉在鐵皮地板上。滾進機櫃的縫隙里。
他嚇得一哆嗦。連撿都不敢去撿。
“深度一萬零九百米。”
主控工程師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汗水殺進眼楮。他用力擠了兩下眼皮。
“到底了。”
“水底聲吶陣列展開。高頻探照燈開啟。”
指令下達。
漆黑的監控屏幕上。突然亮起兩道慘白的強光。
光柱穿透渾濁的深海水體。
照亮了億萬年無人涉足的深淵海床。
畫面傳回母船的瞬間。
指揮艙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海床上。鋪滿了大片白色的冰狀結晶體。
像一層厚厚的冬雪。連綿不絕。覆蓋著起伏的海底山脈。
在強光下反著幽冷的白光。
“可燃冰。”李浩站在林御旁邊。手里捏著對講機。
他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灰色的工裝領口被汗水濕透了。
“純度極高。儲量比我們探測船之前摸排的要大幾十倍。”
李浩激動得嗓子劈了音。
這底下的能源。足夠讓漢東的重工機器連軸轉上一百年。
林御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挖。”他吐出一個字。
深海一萬米。
潛航器腹部的機械艙門打開。
兩只粗壯的鈦合金機械臂伸出。前端帶著高速旋轉的鑽頭。
狠狠扎進海床。
海底的泥沙瞬間翻滾起來。渾濁了一大片海水。
鑽頭穿透可燃冰層。觸踫到了底層的岩石。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聲音通過聲吶傳回母船。
刮得人牙酸。
李浩皺起眉頭。雙手捂住耳朵。
就在這時。
屏幕旁邊的光譜分析儀。突然跳出一段詭異的波形。
紅綠相間的波段直插頂端。直接沖破了常規金屬的閾值標尺。
系統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甦婉兒猛地從轉椅上站起身。
椅子往後滑出半米。重重撞在身後的鐵皮機櫃上。當啷一聲響。
她雙眼死死盯著那段波形圖。呼吸停滯。
手摸向鍵盤。快速敲擊了幾十行解析代碼。
“林董。”她嗓子啞得變了調。
手指哆嗦著指著屏幕。指甲在液晶面板上敲出噠噠的響聲。
“不是鐵。不是錳結核。”
她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沒拿穩。掉在地板上。水灑了一灘。
“是一種未知的稀有礦脈。高能超導特性。”
她轉過頭。眼白里布滿狂熱的紅血絲。
“如果提取出來。加進半導體晶圓的基底里。”
甦婉兒咽了一口帶血腥味的唾沫。
“能打破現有的 基物理極限。”
“漢芯的算力。能直接翻十倍！”
指揮艙里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艙頂的狂吼。
工程師們從轉椅上跳起來。互相死死抱在一起。
有人一拳砸在金屬控制台上。把手背砸出了血。
有人又哭又笑。把手里的記錄本扔到半空。
紙頁在冷氣中散落。飄得到處都是。
十倍算力。
這意味著漢芯科技不僅能徹底踩死華爾街。
還能直接跨越一個時代。壟斷未來一百年的科技霸權。
這片萬米深淵。是一座真真正正的無價金山。
林御雙手撐著操作台。
目光冷硬如鐵。看著屏幕上那片渾濁的海底。
這才是他砸下千億資金要找的終極籌碼。
歡呼聲還在指揮艙里震蕩。
突然。
滴——嗚——！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淒厲的電子嘯叫。瞬間撕碎了所有人的狂歡。
量子聲吶屏幕上。代表安全的綠色背景瞬間翻轉。
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雷達兵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滿是積水的鐵皮地板上。
尾椎骨磕得生疼。他沒顧上揉。
“有東西在靠近！”他扯著嗓子大吼。破了音。
“速度四十五節！體積比我們的潛航器大三倍！”
林御猛地抬起頭。
屏幕的雷達掃描圖上。
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正從馬里亞納海溝的深水區急速逼近。
帶著毫不掩飾的狂暴敵意。
尾流在聲吶圖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波紋。
直奔海底的無人潛航器。瘋狂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