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过京州的十字路口。
林御站在人行道边缘。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
皮鞋踩着一块碎砖头。微微硌脚。
他抬头。看着对面商场外墙的巨型LEd屏幕。
屏幕上。一个化着浓妆的男明星正在扭动身体。
身上穿着布满亮片的紧身衣。在聚光灯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底下几百个年轻女孩堵在非机动车道上。举着发光的塑料灯牌。
嗓子喊得嘶哑。尖叫声刺破了初冬的冷空气。
一个女孩为了挤到前排。随手把没喝完的豆浆砸在马路上。
纸杯破裂。白色的浆液溅在旁边一个环卫工人的裤腿上。
女孩没道歉。继续疯狂挥舞着手里的海报。
林御看着这一幕。下颌骨的肌肉绷紧。
屏幕画面切转。是一档选秀节目的后台采访。
那个叫楚轩的顶流男星。面对镜头捂着鼻子。
“今天出门真倒霉。车队被几辆拉电池的破卡车堵了。”
他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透着嫌恶。
“一群浑身机油味的下等人。耽误了我一分钟几十万的通告。”
屏幕下方。滚动着粉丝疯狂的控评弹幕。
全是对工人的谩骂。
林御收回视线。
冷风吸进肺叶里。带着一股城市尾气的酸涩。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老周拉开车门。林御坐进后座。车门重重关上。砰。
油气集团总部大厦。二十三层。
林御推开办公室的橡木门。
脱下风衣。扔在真皮沙发上。风衣滑下来一半。拖在地毯上。
他没去管。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坐下。
苏婉儿抱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林董。”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把电脑放在玻璃台板上。屏幕转向林御。
“热搜榜前十。被娱乐圈包揽了。”
她点开一个页面。鼠标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您锁死了能源和高科技实业。那些游资和传统轻工业资本进不来。”
苏婉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滑动。
“他们手里的热钱没地方去。全砸进了文娱圈。”
“疯狂制造这些不需要脑子的选秀节目。割粉丝的韭菜。”
林御看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热搜词条。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笃。笃。
他砸下几千亿。让工人们在高温车间里流汗打铁。
硬生生托起了这个国家的工业脊梁。
结果这帮资本。躲在后方用最劣质的娱乐工业。
腐蚀着整座城市的价值观。把戏子捧上了神坛。
“楚轩那条采访视频。点赞过了五百万。”
苏婉儿调出数据后台。声音发沉。
“底下有大批水军在带节奏。贬低我们的产业工人。”
林御端起手边的白水杯。喝了一口。
水凉。滑过食道。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着玻璃台面。当啷。
“下等人。”林御重复了这三个字。
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手底下的工人。在五十度的矿井里挖钴矿。在无尘车间里熬红了眼。
这帮靠着皮囊圈钱的戏子。端着资本的饭碗。
反过来砸实业的锅。
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林御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让矩阵传媒的老赵上来。”
五分钟后。矩阵传媒的负责人老赵小跑着冲进办公室。
西装扣子系错了一颗。衣摆一高一低。
他擦着脑门的细汗。站定在办公桌前。大口喘气。
“林董。”老赵双手垂在裤缝两侧。
林御没看他。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搔首弄姿的男明星。
“谁在捧他。”
老赵赶紧凑上前看了一眼屏幕。
“星光互娱。背后是江浙那带的几个传统服装老板投的资。”
林御靠向椅背。真皮垫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太吵了。把他们切了。”
老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董。封杀楚轩？我们直接在平台限流？”
“限流有什么用。”林御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发全网通告。”
林御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碾压一切的冰冷。
“凡是录用、代言、转播楚轩及星光互娱旗下艺人的企业。”
“油气集团无限期停止其一切能源供应。切断物流运输渠道。”
老赵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空气呛进气管。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这叫降维打击。
不用水军对骂。不走公关流程。
直接掐断背后金主的工业命脉。
谁敢请你当代言人。谁的工厂明天就得拉闸限电。物流卡车直接趴窝。
“明白。”老赵咬紧牙关。下颌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他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林御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晚十二点前。我要这帮人。”
林御冷眼看着窗外。
“连要饭的碗都找不到。”
深夜十一点。
京州东郊。一栋豪华独栋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黄色的光。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香槟酒味。混着高档香水的气息。
楚轩穿着一件真丝浴袍。衣带松垮。
他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架在玻璃茶几上。
手里端着一杯金黄色的唐培里侬香槟。
气泡在玻璃杯壁上不断上升。
旁边坐着星光互娱的老板和几个经纪人。
“楚哥。今天这条热搜绝了。”
经纪人满脸通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黑红也是红。咱们那几个代言的转化率。一个小时翻了三倍。”
楚轩喝了一口香槟。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
他拿手指抹掉。在浴袍上蹭了蹭。
“那帮泥腿子懂什么。”楚轩冷笑一声。
“我骂他们一句。他们还得给我贡献流量。”
“明天那个高奢腕表的合同签下来。咱们去巴黎包场庆功。”
老板举起酒杯。
“干杯。”
几只水晶杯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就在这时。
楚轩扔在沙发缝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手机外壳摩擦着真皮沙发。发出干涩的杂音。
他皱起眉头。放下酒杯。
不耐烦地摸出手机。大拇指滑开屏幕。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那个即将签约的高奢腕表品牌方。
楚轩随意扫了一眼。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眼球慢慢放大。布满血丝。
手指猛地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经纪人察觉到不对劲。凑过来。
话音刚落。
经纪人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接着。老板的手机。另外几个助理的手机。
像中了病毒一样。在同一秒钟。疯狂地响起了刺耳的短信提示音。
滴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在奢华的客厅里交织。吵得人脑仁发疼。
老板放下雪茄。火星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他没去管。慌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条短信弹窗像雪片一样刷满屏幕。
“因贵方艺人言行严重违约。我司正式解除所有代言合同。”
“星光互娱所有院线排片。已被强制下线。”
“违约律师函已发往贵司邮箱。索赔金额三点五亿。”
楚轩呆呆地看着手机。
呼吸彻底停滞。肺叶像被生铁焊死。吸不进一丝空气。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
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得意。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手腕一软。
那部定制版手机从指间滑落。
啪嗒。
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间碎成了无数块玻璃碴。